想起竹枝阴影下惊鸿一瞥的晶莹泪光，当时的感受又重新回到了他心里，谢尚不自觉放轻声音：“我们到御亭那日，建康传来消息，是王府君长子王晏之在建康遇害，听说王府君当日就病重。”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到驿政系统发达的唐朝尚且如此，晋朝更是如此。

        谢尚奇：“怎会这般巧？”

        还有阿兄也坏，知对面更好居然不告诉他。

        谢尚假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笑问：“阿万最近在读什么？”

        谢万听他

        谢尚：“东线战事如火如荼，不利于军情的消息自然没那么容易传播。不过我看到御亭在染黑麻，估计传到郡里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忙展信看去，只见里面都是些寻常话语，先为失约不能来访致歉，最后向他家人致以关切问候之语。以褚裒蓄内敛的格，这般来信就是心意不变，一切如旧约履行的意思。谢尚心全放下，也明白了姐姐为什么毫不着急，唯一的问题是信为何恰在他离家后没多久送到。

        谢尚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阿万竟然已经开始读《左传》了，进展真快。”

        他天善于察人的感情，自七岁丧兄起更花费心力察言观色，是个极为玲珑通透的人。更何况谢万的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一点都没有隐瞒。

        他们一家对这个从兄都很欣赏喜爱，他一进大厅特意挑了从兄边的位置过去坐下，离从兄最近，结果怎么好像是阿兄坐的那个位置更好，能被对方时时看到。

        谢真石：“阿蒲说那人留下信便离开了，没能当面询问，只是看装束似为郡中兵卒，口音则是吴人，故而我原以为是坚石在御亭找的信使。”

        他下次也要坐从兄对面，不再坐他旁边。

        在座年龄最小的五子谢石抬起：“染黑麻？”

心中微怅，想起翻院墙经历又不由表情古怪，终于在姐姐怀疑的目光中收敛如常，正色：“阿姊昔日所言不错，我亦从未见过此等人。方今多事之秋，此人正如锥中，要不了多久，声名便将天下皆知。”

        在他对面的谢奕顿时停下食箸，惊讶地看着他：“郡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

        谢尚心里对谢安的评价更高，但也认为谢万的格和才华会让他更早成名，对谢万以夸赞鼓励为主，助他蓄养锐不可当的才气。

        如果说谢安像汪洋无际的湖海，静水深，那么谢万就像斑斓绚烂的锦缎，光华四溢。

        “我算了算时日，如果坚石到御亭以后就送信使去徐州，信使再从徐州收信送至家中，差不多便是七日。”

        谢尚还没回答，坐在他膝边的谢万先答：“秦师伐晋，襄公墨绖从戎。居家服丧着白麻，遇戎事不可服丧，便将丧服染黑穿上出征。”

        过去谢真石拿她的事逗他，现在轮到他向姐姐卖关子，故意不说声名何来，而将话题引回谢真石自己上，斜睨她：“阿姊真沉得住气，还有闲心问王家事，何不先关心自家事？”

        谢真石挑起半边眉：“正要问坚石呢。”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纸信笺，递给谢尚，“坚石离家后七日，徐州就送信过来，又说你若不在，给我看也是一样，我便拆开看了。”

        他和谢安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1]，但容貌只有五六分相似，格相距更远。谢安子慢，凡事与人为善，乐于成人之美；谢万子急，爱争竞炫耀，事事都想压人一，又在文采捷才上特别出众，于是更加骄傲。看到哥哥出风，他当时就有点气鼓鼓。

        谢尚摇：“若是那么容易，褚季野早就送信来了，何至于整整两月全无消息，正好我一走就来了信。”

        谢万扬了扬下巴，清声：“去年就读完了。”

        谢尚不信巧合，执着信笺从前到后又读了一遍，没找出端倪，转看向姐姐：“阿姊可问过信使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