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人的份没有失，是从未会过底层生活的人上人。

        王琅边的亲卫随从为她的话语红了眼眶，深受感动，王悦也长久地凝视着她，心有所感。

        他在感慨什么呢？

        当然不是为王琅关心大业里的士卒而感动折服，他感慨的是王琅善于得到人心。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大业垒里被抛弃的将校士卒一定会对抛弃他们的郭默产生仇恨之心，而对救援他们的王琅产生爱之心。跟随王琅的亲兵看到这一幕，也一定会跟大业垒里的士卒产生同感与共鸣，更加为王琅卖命。仅此一条，便足以成为救援大业的理由，况且还能卖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情给驻守京口的徐州刺史郗鉴，搏得他的好感，这不是些许浮名和爵位能相比的。

        ——我家阿琅能得众心。

        他以一种超越世俗偏见的视角为她的才能魅力倾倒，发自真心为她欣赏赞叹，同时又能以一种冷静到冷酷的态度计算得失，评估事件造成的影响，两者互不干预。

        那么王琅知不知他这么想呢？

        即使过去不知，刚才她也肯定已经意识到了。

        否则她不会用那么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问无关紧要是不是他的想法。

        她和她的哥哥王允之一样，都拥有察人心的天赋。过去王允之就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而逐渐跟他疏远，她会和她的哥哥一样吗？

        想到这里，王悦发现自己心底竟然隐隐有一丝紧张。

        多陌生的情绪……

        他坐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一会儿，随后垂下睫，右手轻轻扶住半边额。

        “兄长哪里不舒服吗？”

        对面立刻响起她的声音，与她下船见到他时的语气别无二致，没有任何隔阂。

        “有点晕，缓缓就好，不妨事。”

        “兄长在渡口等了多久，会不会是冷风伤了，除了晕可还有别的不适？”她蹙着双眉连连发问，同时伸手摸上他的额，“还好，没有发热。驾车驾慢点或许会好受些。墓地阴气重，等会兄长就留在车里，不要下车了。”

        他只说了一句，她却不间断地说了好长一串，不等他回答就扬声吩咐车夫，又直接坐到他边，揽住他肩，让他可以靠在她上，用手指轻轻按他额边位。

        他想，就算有一天走到他阿父和大将军那样的局面，或许也并不可怕。

        牛车一路行驶到幕府山脉西南面的白石山。

        王琅掀开帘子，长一迈，随意下车，然后搭着车门边缘问里面的王悦：“我自己真的可以，兄长等我一会儿就好。”

        王悦并不回答，只是将手伸给她。

        连续三次说服失败，王琅别无他法，握住他的手扶他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