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质太好，发量在腰以下依然不见稀疏，洗护起来比常人更加麻烦，有时恨不得一刀剪了省事，但晋人看重这青丝，甚至到了视为天子之相的地步，王琅早就准备效仿曹，玩一出割发代首，顺理成章把长发摆脱一段时日，不过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只能姑且忍着。

        三月风，正是适合到院子里晾发的好天气，可惜刚到谢家，还没摸透谢家人的观念习惯，她准备沐浴完到纱窗边让婢女帮她梳发，等发风干的间隙，她还能借着夕阳余晖把答谢会稽王司昱、琅邪王司岳两位亲王贺礼的启文写掉。

        一间房只了一间浴室，谢安肯定比她慢，等他也沐浴完晾干发，两人再聊会儿天就可以睡了。

        王琅自认为考虑得十分周全，伸手在谢安环着她的手臂上拂了一下，示意他放开。

        谢安顺势松手，看着她坐到妆台前，偏对镜解高髻以下的盘发，这才在她边坐下，帮她梳理因盘绕固定而如水波卷曲的青丝。

        他肯贴不挑事，王琅也就任由他帮忙，将婢女很快就能理好的卸除工作花了原本三四倍的时间完成，还夸他耐心细致。

        此后诸事顺遂。

        用澡豆洁沐发，又在热水里泡了一刻多钟，浑疲惫一扫而空。换两条巾去水珠，涂抹香膏，肤状态晶莹红，仿佛在闪耀光泽。

        她不想每天换洗中衣里衣，因此准备了专门的寝衣在浴后穿着，昨日新婚不便自专，今天浴后立刻换回寝衣，越发感觉和在自家生活没有两样。

        这期间新的热水也已烧好，谢安去沐浴，王琅就坐到窗边拿干布裹发，等不再淅淅沥沥滴水，便交给婢女拿发梳为她梳发晾发，自己把书案拖到面前铺纸磨墨，书写启文。

        果然不出她所料，等她发都彻底晾干变得轻盈顺，又和房里的谢家婢女聊了个遍，谢安才终于从浴室出来。

        王琅自然毫无妇亲执巾的觉悟，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拿布巾慢慢发，就像观察雨后石垣上缓缓移动的蜗牛。

        这个人事真是一点都不着急。

        王琅偏托腮看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走过去把布巾和梳子都接过来，让他靠住凭几微微仰，自己替他梳发。

        谢安的发尾只过腰，打理起来比她自己的容易得多。将梳齿没入发间卡满，迎风口拉平梳到发尾，再换下一梳，重复两轮，发便不再滴水。

        于是换成她从王家带来的牛角篦子又篦了一遍。这是一种齿细密的发梳，可以当作发饰，也可以一定程度上代替沐发，去垢效果虽然不如水洗，但胜在方便快捷。

        夕阳渐渐西沉，室内物的影子在昏黄的色调中拉长。

        婢女们拿剪刀修剪烛芯，让烛光变得更亮。

        王琅掬起一把发丝，看它从指间丝丝缕缕下，觉得比自己的发更轻更细，从指间泻的感觉也不尽相同，忍不住又将手指没入他发间，悄悄多玩了两次。

        谢安一点没察觉，只是喁喁细语地介绍屋内放置的个人物品，哪些是他喜爱的，哪些是他常用的，有什么来历，放置了多久。遇到王琅接话的，他便暗自记在心里，准备以后拿出来和她共赏同乐。

        等发完全晾干梳顺，室内爱物也介绍得差不多，两人一起到衣篋边挑选明日回门着用的服饰，气氛前所未有的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