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

        王琅笑了笑，神色里带着些狡黠：“过段日子他们就有的忙了，顾不得再来关心长官私事。”

        神神秘秘态度下藏着显而易见的轻佻，是她极少对外人展的少女情绪，谢安看得心中微，下意识伸手环住她，又听她问：“对了，明日安石可否替我将四弟请来？正好有些事，我请教四弟。”

        这是要什么？

        饶是谢安自认善识时局，一时之间也不由感到满心迷茫。

        第72章  经权之变

        暂时解除了房内起火的风险,  王琅心情颇佳，转就去官署传见从余姚赶到山阴接受上司审问的余姚令山遐[1]。

        这人官职不高，最终只到东阳太守,  却是个历史名人，常常被作为魏晋地方豪强势力压倒中央权力的典型案例提起。

        王琅没想到自己会代替何充,  亲撞上这起整个中古史上都非常著名的案例,  但她有把握能理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余姚令河内山遐,  山康公之孙,  山季之子？”

        她一边翻开文书,  一边打量在堂下站立的男子。

        仅从外貌上来看，这是个温典雅的年轻人，令人完全想不到他竟是历史中以施政严猛著称的循吏。

        然而细细一想,  他的祖父是竹林七贤之一的名士山涛，在西晋官至司徒，父亲是山涛诸子中成就最高的五子山简,  被认为平雅有父风,  去世前官居征南将军,  眼前人的形貌气质完全符合山家家风，反倒是走上循吏路线比较奇怪。

        “苏峻之乱后,  扬州籍文书大多焚毁,  丞相遂下令扬州刺史诸郡县重修籍。彼时家公为会稽内史，此事我知之甚详,  如今离上次造籍不远,  山君却一上任便推行重新检籍,  未知是何理？”

        东晋特色人口普查被历史学家称为土断,  主要工作是清点人口,  将北方南下的侨民、民变成编,  和当地的南方人一样用黄纸记录籍，方便官府定期收取赋税，征发徭役。

        整个东晋期间先后进行了四次土断，最有名也规模最大的一次土断由桓温主持，史称庚戌土断。

        少有人知的是，东晋朝廷进行的第一次土断尝试发生于苏峻之乱后，由从庾亮手中拿回朝政大权的丞相王导主持进行了扬州的籍重造。

        桓温实施土断之时，是他在北伐之战中收复旧都洛阳大胜而归，威望权力都接近点之时，土断政策收效显著，从豪强大族手中回收了大量人口，堪称他在东晋内政上取得的最大功绩，为后来的伐燕之战与淝水之战奠定了经济军事基础。

        而王导一直是一名以柔克刚的政治家，擅长用高超的政治手腕在弱势逆境中达到自己的目的。

        苏峻之乱刚结束，他就趁籍被毁的机会推行籍重造政策，将落在白籍里不收税的侨民化为黄籍，物细无声地解决了东晋初年侨置郡县留下的籍混乱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