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姐可是推了很多事，要看杜太爷的庐山真面目。

        “太太，昨天五小姐走着楼梯，裙带子挂到栏杆上，差点栽一个大跟……五小姐走路稳当，自来没有这样的事……

        谢董事长他们都沉默。

        杜太爷他们的船迟了两三天，今天得到确切消息终于要抵埠。

        珍卿自家明白自家事，她只是同情钱明珠，而且吴二姐也说过，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并非纯然是她个人的错。

        杜太爷是她的亲人，并非她崇拜喜爱的人，想想真不觉得多激动。

        车子才走了一程路，雨就哗啦啦地下起来。

        杜明堂和杨家二表伯，此番一同陪送杜太爷来海宁。

        杜教授也刚要坐上车，闻言低看自家衣服，然后若有所悟，却笑得一脸明朗说：

        杜教授和珍卿、吴二姐和陆三哥，加上家佣人，一共十几号人，开了五辆黑色轿车，浩浩地往码接杜太爷一行。

        昨天该去艺大上慕先生的课，她因为神不好也没去。

        但雨声太大，说话费劲，后来他们就干站着不说话了。

        珍卿七点钟下来吃早饭。

        杜远堂两口子也来接人――一面是为接辈分高的杜太爷，另一面也是接他二哥杜明堂。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哗啦啦的雨声，还有簌簌的波浪声。

        她跟杜太爷在一块，生活了有十二年，他的缺点她能忍受，他的优点她也明白。

        陆三哥见珍卿鞋袜了，还是拉着她先回到车里坐等。

        伴随着天边的阵阵闷雷，一大早天就黑沉下来了。

        杜教授坚持这么说，珍卿不可能再说什么。

        胖妈也斗胆附和：

        烟雨激，使视野里一片茫茫，花草树木、楼房船舶，尽皆笼入斑驳的雨幕。

的脸不能看，偏要五小姐去看，这下被个没好死的鬼缠上了……”

        珍卿担心地问三哥：“雨下得这么大，船还能靠岸吗？”

        金妈和胖妈脆声答应了。

        谢董事长没亲自来，一则是她确实有事，不能在码这么空等，二则她还要到东方饭店，把给杜太爷一行的接风宴准备好。

        珍卿心里还是担心，下车站在雨伞底下，看眼前那浩渺的江面。

        “太太，明珠小姐葬在哪儿，去给她烧点纸钱吧……”

        谢董事长和二女、三子，对这个提议不大热忱，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儿。

        她这两天琢磨钱明珠，觉得她短暂的人生，有典型的警诫意义，她想以钱明珠为原型，写一个女孩为生存堕落的故事。

        金妈突然问谢董事长：

        她连着三晚上噩梦，难免人有点蔫搭搭的。

        俗语话“要想俏，一孝”，杜教授那俊俏的小白脸，此时看着更加欺霜赛雪了。

        珍卿一只脚踏上车又挪下来，眉皱得像黄土高坡的沟壑：“爸爸，你这西装，要不要换一下？”

        谢董事长有别的事，先走一步忙活她的事去了。

        阿永下车去问了一下，回来跟陆三哥他们说，杜太爷他们坐的英国货轮，保守估计还有一个钟才到港口。

        陆三哥也从车上下来，和她一块静静地站着。

        近些日子长水沿岸多雨，太古公司的船在海上航行，遭遇了至少两次大暴风雨。

        洋派绅士爱穿白西装的很多，按理说是该杜太爷早点适应。

        “珍卿，你祖父总要习惯的……我这一是高级定制，用的最贵的羊面料，花了快半月的薪水，去参加宴会典礼才穿呢！唉，多少年没见你祖父，我此番算极尽郑重了……”

        杜远堂两口子，低哈腰地过来，跟珍卿和三哥说些话。

        果如三哥所说，江面上虽是水波动，好在波浪并不多么高。

        但今天非要出门不可。

        临出门珍卿才发现，杜教授穿了一白西装，还里气地穿着白色镂空鞋――像是给哪家吊丧的打扮。

        三哥笑笑说：“雨大风不大，风不大浪也不会太大，还是能靠岸的。”

        外面是单调的落雨声，吴二姐问珍卿的心情。珍卿自我察一下，觉得很平静，并没有特别的激动。

        作为国家机的代表，穿着军装的人，手段这么残暴不仁，珍卿由衷地感到战栗心悸。

        她一遍遍回想钱明珠的惨状，想到她所受的酷刑，继而感到这时代的可怖，最终把自己给吓到了。

        吴二姐摇苦笑，陆三哥若有所思，谢董事长冲她们摆手：

        说着，杜教授有些唏嘘迷惘，看着着轻雷的天空，莫名出了一会儿神才上车。

        “要烧就烧点吧，事情也不光彩，悄悄去烧，别大张旗鼓的！”

        车子驶到码的时候，雨势已如倾的瀑布。

        “听说钱二小姐死之前，衣裳破破烂烂的，她不定看上五小姐的衣裳了。我们给她烧点钱、烧点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