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爷看她哭得眼红鼻红，像她娘死的时候，她哭得那副可怜模样儿。他伸出手想为她揩泪，忽地自己尴尬住了——他对孙女从没有亲密举动。

        胖妈高声嚷着说：“唉呀，这都长了蛆了，白花花的蛆在里拱，唉呀呀呀，要不得了要不得了！”

        杜教授本就快被老爹恶心死，又看见这腐臭的鱼和黄白的蛆，立刻也“嗷呜”一声跑到栏杆边，对着大海就是一阵狂吐。

        杜太爷也是一样的，仓促地瞅儿子一眼，也是把眼神放到别，嘴上嗫嚅着没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珍卿想抱抱久别重逢的祖父，可是想起多少回碰的情形，都像有记忆似的，没过脑子动作就打住了。

        杜教授跟杜太爷俩人，既没有眼神交，更没有肢接，杜教授视线低垂着又说：“雨又下大了，快上车吧。”

        看着杜太爷老泪纵横，原本心情平静的珍卿，不觉之间也热泪上涌，泪水迷蒙了她的视线，她的咙又似哽住了。

        这杜教授被媳妇养得，这阵势确实够他受的，他颤颤巍巍地往外跑，步伐都有点内八字了。

        这时谢公馆听差们上来，要帮杜太爷他们拿行李。别的行李都给了听差，就是老铜钮提得的个藤箱，杜太爷一把薅过来给珍卿，一咕咚到珍卿怀里，说是给珍卿带的鱼干儿。

        杜教授半月薪水的西装，全造在杜太爷的半消化物里。

        她拉着杜太爷的胳膊——杜太爷没有推开她，她想起当初分别时发下的豪言，想说点什么圆场话，可发现本说不出话。

        珍卿正在情绪激着，渐渐也感到团聚的喜悦，忽闻见扑鼻的一阵恶臭，一低看杜太爷的藤箱，这恶臭味快把人熏得升天。

        珍卿看杜太爷的咙耸动着，似乎心中感情汹涌，现在就要爆发出来。

        他伸手搭上老爹的肩臂，又说一遍“快点上车”，杜太爷忽然扭过来。

        杜教授看他爹一眼，然后就侧把眼光低垂——就是不看着杜太爷，他只低低地说一句：“一路辛苦！雨又大了，咱们先上车再说吧。”

        珍卿受不了这么蹿的味儿，让胖妈把藤箱打开看看，要是吃的东西臭了就地扔掉，没必要再往家里带了。

        当初在火车站分别时，那种脑子发热的感觉又来；她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

        杜太爷侧对着杜教授，他冷冷地抽气克制情绪，上莫名地颤抖着。

        这时候杜教授也蹑过来了。

        他要不然上一顿吃得稀，要不然就是消化不好。

        就见箱包里黄黄白白的干鱼，发出让人难以承受的地狱恶臭，登时把过路人都快熏得死过去。

        就见这杜太爷嘴一圆张，发出德语的一个呕吐音，好家伙，也不知几天吃的饭，搜刮肚地全呕在杜教授上。

        这时候胖妈打开了藤箱，那反应就像里装着谁的尸似的。

        珍卿也搞不清为的啥，看着熟悉而陌生的杜太爷，一阵阵激动有点按捺不住。

        你听这水声哗啦不停，杜太爷这呕吐的动静，比三个女人害喜的动静还要大。

        吴二姐和陆三哥，不远不近地站着，都没有打扰这祖孙的真情。

        感谢在2021-07-18  2

        然后他就跟蛇蜕一样，把那高定的西装扯下扔掉，然后他像一阵急惊风，一溜烟儿向码外面跑

        杜教授也受杜太爷感染，眼圈莫名泛红了。

        杜教授瞬间石化掉了，他搁在杜太爷上的手，一瞬间绝望地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