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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思绪过于频繁，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上发热，嗓子也开始发咳起来，她拥着被子倒热水喝。

        珍卿忙咽下一口汤，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沉稳。她按捺着激动澎湃的心情，从餐厅走往客厅那边去，看见让人惊讶的一幕：

        三哥看珍卿慢慢走近，他似乎不好意思，低解释：“应天午后下大雨，路阻，赶火车跑了一段路。”

        珍卿躺到床上去，她一会儿觉得心乱如麻，一会儿觉得镇定异常。一会儿脚发热，又会手发麻……

        她听荀淑卿学姐提了一嘴，说基青会的女工扫盲学校，需要这样的东西。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大财主，走的都是小额的钱，一块、两块，三块、四块的，一般就是放给周转不开的仆人，再经人牵线搭桥，也会放给下等巡警、小买卖人。

        可她心里装着别的事，研究正事也有点心不在焉。

        胖妈眼巴巴跟上来，问珍卿怎么置她。珍卿想一想，站在楼梯上说：“今天时辰晚了，这事明天再说。”

        珍卿看三哥不大自然，不知怎么的，她联想其间的过程，脸蓦然大红起来：“三哥，你淋了雨，穿了半天衣裳，别伤风了。”

专车,  这位要员是上一辈人的朋友。

        在她的印象里，高利贷者能到人家破人亡，即便王熙凤这样的人放高利贷，你也不能把她装扮成慈善家。但听胖妈讲借贷者的故事，原来那些真正的底层人，到借贷无门、走投无路时，一块钱真是救命良药啊。

        杜太爷也在一旁转磨，其实，杜太爷也放过高利贷，那也是他让钱生钱的办法。不过，万幸他没有死人命，闹出事情。

        杜太爷清清嗓子，金妈赶紧上来说：“三少爷，你赶紧洗换着，我叫人给你熬姜汤，你别喝那什么洋酒吧。”

        珍卿早知胖妈是个人物，但她不知，胖妈能是这样吃得开的人物。胖妈竟然在放高利贷。

        珍卿觉得为难：胖妈有情有可原之，可她不能姑息纵容，高利贷毕竟是高利贷，她宽纵这一回，其他人有样学样，早晚会出祸事来。

        说到伤风，珍卿自己倒咳起来，三哥顾不得上冒烟，赶紧问她怎么了。杜太爷站在中间看，看他们这么黏糊，觉得有点不成统，心里还有点酸溜溜——虽说是他自己撮合的。

        陆浩云简短地说：“我去楚州路！”

        过一会儿，珍卿在一楼餐厅里，喝着袁妈给炖的冰糖雪梨汤，胖妈蔫耷脑地站在一边。

        陆浩云说待会儿再说。

        珍卿这两天感冒伤风，有一点轻微地咳嗽。

        恭送完让他们搭便车的长辈,  他们姐弟俩一起向街对面走。吴二姐搓着手,  呵出团团白气，问弟弟回谢公馆吗。

        三哥解开外面的厚衣，就见里蒸汽腾腾，白烟直冒，看起来像要升仙一样。

        袁妈也过来说：“小姐，你别站在客厅，门里野风进来，你仔细再冻着喽。”

        胖妈说她是在小额的慈善，那就是有些底下人，有时候紧急需要一块两块，没有就要全家完，有了就能暂时活命……她说，她又没死过人命……

        珍卿看得发傻，杜太爷倒有点经验，问三哥里衣裳咋打了。

        然后，听见弟弟连打两个嚏，吴二姐关心：“你冒雨跑到火车站，衣裳全，还是先跟我去趟医院吧。”

        珍卿一时手忙脚乱，紧张地拍自己脑袋，回看那将打开的门，无奈地下床说：“三哥，你进来吧。”

        珍卿一边吃着汤水，一边听胖妈告饶。

        然而胖妈帮过她不少，个虽然懒馋，但没过危害她的事，也没过危害谢公馆的事。她如果发落得太过，未免寒了大家的心。

        说着他利落地钻进汽车，吴二姐也跟着钻进去，拍手笑着说：“你这一会儿，倒是归心似箭！”

        事情正在僵持，听外面黄大光惊叫：“三少爷回来了！”

        她在研究给小孩子识字的字角。字角就是一张纸，正面写一个字，背面是与字相对应的事物。类似她小时候的识字工。

        她若是放出一块钱，收上来的利息，至少会有三分钱，多的也会达到八分利。这已经是高利贷了。

        珍卿和三哥相互看一眼，先后上楼回自己房间。

        忽听见外沉着的敲门声，珍卿一走神，把杯子里的水倒漫出来了，她听见外三哥说话：“小妹，我……我方便进来吗？”

        珍卿一直没有话，她对底层人的生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