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窗子关得很严实，除了冬季凋敝单调的荒野，只能看见苍山白屋的一点景象。

        这次谢公馆全出动旅游，最初是大家商议，二姐和二姐夫到哪里度蜜月好，商议的过程中，孩子们听得起了玩兴，跟谢董事长嚷嚷着要出去游玩。

        谢董事长笑着，对仲礼和说：

        而杜教授就在年前，被选为中华研究院的文史所研究员，去平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你看这上面写的，说将来的科技更进步，火车每小时能跑三百公里。”

        忽听仲礼兴奋地拍桌子，给谢董事长看一个画报：

        珍卿喝过大半杯水，才注意到杜太爷、吴二姐、二姐夫都不在，问三哥说他们吃饭去了。

        兴奋地畅想：“那肯定快得能飞起来，像风筝那样，迎着风就飞起来了。“

        陆三哥摸摸她的脸，心里觉得轻松一点，对她保证：“云希宜不可不防，我会找人盯着他，来日找到他的把柄，给他一个致命痛击。不过，我也得找人看着你，不然明年出国也不安心。”

        ――――――――――――――――――――――――

        谢董事长叫孩子们活动一会，不要一直坐着看书读报。

        也在看科学画报的元礼，手支脸庞静静在那听。自从他爸爸妈妈离婚，元礼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

        “可是你看现在，火车一天能走近千公里，从海宁到晋州用不上一个礼拜。不然你二姑姑结婚，准得拖到猴年月去。这都是有智慧有毅力的人创造的。”

        谢董事长一狠心，决定以二女新婚为由，放下新年一切交际应酬，带全家好好出游散心。目的地是西邻省的黟山。黟山以古树、奇石、云海、温泉闻名于世。

        小孩子们想象那场景，都莫名笑起来，仲礼跟谢董事长发愿：“那我将来个发明家，发明能飞起来的火车，好不好？”

况我妈妈若在世，她也绝不愿意看到，我们为了一件死物，像傻子一样横冲直撞。我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

        就是吴大哥和杜教授没来。吴大哥是没有人邀请他。

        “只要敢想敢，什么事不可能呢？！小时候，火车、轮船还是稀罕物，出门还是车驴驾多，要从海宁坐车到晋州，快点是一月出，慢点就要两个月。多少学习和事的光阴，都白白消耗在行路上。

        此番大家一起出游，谢董事长打定主意要带杜太爷，包括她这个儿媳在内，她发动所有人上阵，劝说杜太爷一起出游。杜太爷被“温泉”引，最终一起参加家庭活动。这是他一回参加谢公馆的家庭活动。

        珍卿抱着杯子喝起来，三哥挨在她侧落座，稍微用劲按住她的杯子，轻笑着低声说：“你要一口一口喝，不要急。”

        珍卿奇异地看仲礼，他常对电气机械感兴趣，说不定真是个当科学家的好苗子。对“究”这个字的图面，她立刻有了灵感，然后下笔如有神，画出一个孩子研究火车零件的画面。

        接下来又画了三个字，三哥在她上敲敲：“你的茶又快冷了，快点喝。”

        山村野上偶见一些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和袄袍，有的人还算衣裳完整，有的人纯是破衣烂絮，他们袖着手缩着脖子走路，迅速被隆隆的火车甩在后。

        坐在一等车厢的珍卿，咬着她的笔放松眼睛，忽然为坐在一等车厢稍感自愧，不过谢董事长所以买一等，是因为二等找不出能装进全家人的空车厢。这样想想也没什么，等她把眼睛放松够了，她看到眼前纸上的“究”字。

        她正给女工扫盲学校画字角。字角是幼儿的识字工，正面是要认识的某个字，背面是与字对应的图画，图画是帮助人联想记忆的。

        一等车厢里开着热气，大家穿着绒线衣或羊衫，觉得季候类似春秋时候，看到车外行人的装扮，才记起车外旷寒的冬日。

        冬日的铁轨，像一条黑色的长蛇，雄壮地在江北平原上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