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该打点的东西打点好，珍卿眼下也无心攻什么学术，回想以前在睢县的烂漫时光，不自觉在稿纸上写下“我和我的祖父”，过时光的云层慢慢回想，总是她从自己的角度看杜太爷，从未试过从杜太爷的角度看她。

        珍卿那本浅通的《中国“法”的渊源》，本借古人智慧点化当代中国青年，一发行不但中国青年竞相阅读，不觉间点燃对中国古人智慧的兴趣，连埋故纸堆的遗老也买去读。

        珍卿感到冥冥之中的力量，写完杜太爷年表之后，她觉得杜太爷这种享福好运的质，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舍弃人间。很莫名其妙地，珍卿被杜太爷年表安抚到了，连拨弄七弦琴都轻松一点。

        终于把该忙活的事情忙完，珍卿两面忧心无心事。三哥说仲礼和裴浚遇到麻烦，但没有明说是什么麻烦，反正都由三哥来解决。珍卿免不了为此悬心。幸好，国内来电说杜太爷肺炎在好转，勉强去了她心一重阴霾。

        这一边,  汤韵娴女士帮他们订船票,  珍卿跟四姐开始收拾行装，仲礼拧巴着不肯动手,  三哥只好亲去一趟德国。多事之秋,  珍卿不大愿意叫三哥去，可仲礼不出来也不安心,  珍卿想陪他同去,  可三哥说她最好在此坐镇,  有事也方便周旋。

        三哥往慕尼黑打两次电报，促仲礼跟裴先生过来，但是裴先生有事耽搁,  叫仲礼自己先到法国。仲礼这倔强的小孩不干。

        珍卿在巴黎国立美校上课，达芒先生说按水平她早出师，把她安排在明年春天毕业，意即明春三月才能拿毕业证明，但珍卿也顾不得那么多，这年一纸文凭还没那么重要。

        一日，她早起在家看这些年的家书，发现杜太爷的家书文字寥寥，却每从字行间透牵挂和惦念，而他碍于种种缘故又吝于表达。珍卿捧着杜太爷的家书，翻覆看过惊觉时间之快。她跟杜太爷了二十一年祖孙，比她上辈子的人生都长久。

        当她探明世弄清境，对这个着她饭碗的老儿，就有人在屋檐下的慎重敬

        三哥准备去德国时，珍卿就把能想到的人脉都想到，现在三哥说仲礼和裴浚遇到麻烦，她绞尽脑汁想不出更多人脉。天天愁烦恼弄得寝食不安，只好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杜太爷是曾祖父母的老来子，他的愚钝想来让父母揪心，后来又叫兄嫂侄儿不完的心，再就是向渊哥跟姑替他担待。他除了生意把家产败光，还有发妻早逝儿女离散，能折磨到他的事少之又少。他比多少聪明人都过得轻松，到晚年摊上她这么给他长脸的孙女，还有无所不能的儿媳一家人。

        出版商也想在售书上搞噱，说洋人也深为中国的古典艺术倾倒，请杜小姐以笔为读者签售新书，而且最好一分现场签售，城中许多名显贵将亲赴会场——洋人觉得著者签名的书籍无价，可以作为古董传给子孙后代。珍卿最终没答应搞什么现场签售，只答应在家给他们签五千本，之后由出版商随便怎么作，反正别拿现场签售当幌子。目下，她只签了五分之一不到，便闻杜太爷旦夕盼她归国，珍卿在违约和熬夜间选了熬夜。

        三哥走时,  珍卿叫他把保镖三、庞勋都带上,  这二人证件齐全可以相对自由地出入境,  但三哥坚持只带一个三。珍卿还跟德国的学界朋友沟通，请他们帮忙接待一下三哥，别不小心卷入德国的政治风  。

        国内的文化热辐到国外，更刺激了欧洲出版商的热情，除了对华人发行现成的中文版，珍卿译的英文版也一样发行。不少名大学跟学术协会请她讲演，珍卿对于演讲邀请没有全拒，之前讲演朗读折腾了一个月。

        正看着信，汤女士叫珍卿和四姐吃饭。这几天珍卿跟四姐都忙乱，楚师兄太太偶尔来镇镇场，倒是汤女士天天来忙前忙后，关照有点神慌的姐儿俩。汤女士跟未婚夫正在情时，这样总来真叫人过意不去。

        珍卿吃完饭心绪不宁，按一按乱的口，在花园里抚琴以安定情绪。然而抚琴也无益，她开始以毒攻毒写杜太爷年表。

魔,  连裴先生也该继续待在那。他们托裴先生劝说仲礼，仲礼现在已经被说动，现下正在走转学的程。仲礼有过阳奉阴违的事迹,  不看着他上船是不放心。

        他们定船票整行装没瞒多久，到纷传易先生一家要提前回国，多少人打电话或亲来求证，珍卿趁机说明动向，免了一一告知的麻烦，但随之而来太多饯行宴，珍卿每天忙得睡不到五小时。

        珍卿搜刮肚地回想着，她对杜太爷最初的印象。珍卿上辈子没得到亲人的正常关爱，内里也不是个好招惹的。她四岁至此，天天面对杜太爷的蛮横作派，心里暗暗骂过他“老棺材瓤子”。

        三哥走后，珍卿和四姐除了打点行李，手还有许多事要收束。譬如四姐承包军服的设计生产，若为赶进度随便应付，弄不好要吃不了兜着走，便跟汤女士、万兴禾商量，如何可能的设计问题把控好。她的豆腐作坊也得上转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