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少年苍白如冷玉的脸色，俞星臣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叹惋。

        小甘小连赶到之时，正是这个残忍的时机。

        小甘不顾自己有孕，执意跟小连一起去救治伤者，她们两个跟着杨仪所学的医术尽数排上了用场。

        因为此刻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棘手罕见的病症，几乎也不用诊脉，而只是疗伤，合，用药……她们两个从最初的生疏、惊惧，到逐渐地熟练，“习以为常”。

        更加在经过海州之行后，彼此之间的感情，虽然不是手足，可那同袍之意，更胜手足。

        短短数日，不知救治了多少伤患。

        解开他手上缠着的层层纱布的时候，血肉跟纱布都粘在了一起，任凭杨仪再怎么“铁石心”，这血淋淋刺心的一幕，仍是几乎把她击垮。

        遇到有些不知怎么办的重伤者，比如伤到脏腑的，两人便跟医官商议，又回想杨仪所，因人制宜。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地，先是戚峰恢复的最快，然后付逍、晁大通金平等人也大有起色。

        而上的那一伤，之前合了两次，也迸裂了两次，此刻已经完全不能再，虽然是冬天，伤口依旧恶化，再差一步，就会疽毒入骨。

        小梅尤其的不能接受。

        但其实就算当时他赶到，也是没法儿救得了的。

        除了这个，更棘手而不能立刻解决的，还有失血过多。

        浑上下的伤，数不清。

        他到了前世没有成的事情，在接下来的至少十余年内，北原人不会踏足定北城一步。

        双手被长枪磨的见了骨，连手肘都磨破了。

        在他醒来、能起后，俞星臣便开始理北境的政务，以及写折子回京。

        这情形简直比上次海州之战还要惨烈。

        他的伤自然还没痊愈，幸而人已经没有命之忧。

        小梅悲愤大哭，恨自己没有早一步赶到支援。

        从在北原战场上，看到薛放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他的情形不好。

        又有士兵知小甘是屠竹的夫人，又怀了孕，简直不敢跟她照面。

        俞星臣没有打扰她，目光从她带些病容的面上，看向薛放。

        他跟老关是最初被分派跟着薛放的，原本两个人的年纪、份，情都不同，彼此暗中是有些看不惯的。

        薛放则一直昏迷不醒。

        每日，他都会来看看薛放……以及杨仪。

        在这种情形下，没有人敢跟小甘说实话。

        毕竟一批赶往冻土重镇的兵，几乎死伤大半，战事极其惨烈残酷，死伤的时候，有的已经面目全非，有的堆叠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

        杨仪才喝了药，却并不躺下，只靠在薛放的床边假寐。

        眼角的余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榻上的薛放动了动。

        而自己竟也在这场扭转乾坤的战事之中。

        小连附和她：“就是，一定是受了伤，一时不知在哪里，这冻土重镇地方不算很大……总会找到。”她强颜欢笑，却如何不知小甘的心是多苦。

了消息，小甘心惊肉，便也随着赶往。

        起初俞星臣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薛放口中喃喃地唤了声什么。

        尤其是杨仪病中。

        俞星臣的伤要好的慢些，毕竟靠近心室，且他又是个文官，质不同。

        从大战那日，到回了城中，虽然杨仪竭尽全力，仔细看护救治，但眼见小年都到了，依旧毫无起色。

        但随着后来都跟薛放交心，他们之间的隔阂竟也不复存在。

        俞星臣瞥了眼杨仪，想起她在战场上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可是不间断的劳，也让杨仪受不住，眼见小年将至，她终于病倒了。

        小连去劝住了梅湘生，忍着悲痛，询问他是否有屠竹的下落。

        而让他们安的是，定北城方向传来了战事胜利的消息。

        小甘没有再问，反而对小连：“不要紧，没找到，总是有机会的。竹子不会抛下我跟孩子。”她摸了摸肚子，看似轻松自信，并不担心。

        他笑了笑，他的人生似乎没什么可称得上缺憾的，除了……

        小甘同小连到了夏州的时候，梅湘生在那里正命人紧急地收拾尸首，救助伤者，辨认份。

        除非她真的是神仙菩萨，有无限神力，但她不是，所以只能按就班，尽人事，听天命。

        杨仪只能将那些烂肉剜出来，刀子探入，听见刮到骨的嚓嚓声。

        他们……发现了老关的尸首。

        其实所谓“没消息”，是一种安人的说法。

        不问则已，一问，小梅更是难受，如果是活着的人，此刻早就找到了，既然这会儿还没有音信，那自然是凶多吉少。

        这日，俞星臣起来看薛放。

        可说来，当时多亏了决明推了他一把，不然这会儿已经过了七。

        薛十七，他到了……

        对此，杨仪的反应倒是“平静”。

        灵枢扶着他进了屋内。

        俞星臣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