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关上门，有些郁闷的鱼阙背着手踱步至窗前，在窗前的太师椅上坐下。

        还算吗？

        风中传来号角声声，沉重而洪亮。

        嵌在岸边的十二锁钩和十二锚缓慢收回，金属碰撞的声音和鱼鳍帆的摩交织，许多的白鸟从靠岸的紫竹林里飞来，齐齐地都停在了巨大的杆子上，它们是麒幽船豢养的耳目，是穿越困龙峡的方向标。

        “哈哈哈――你还是正么？”

        自从异化后，鱼阙时不时就能听见如太古洪钟一般的声音水一样的包围了她。

        不过鱼斗繁到底也是没有让她痛快。

        窗正对着璇海，窗外是一片渺茫的蓝海，有白色的呼哨灵鸟，初生的太阳自海上生起，倒是叫人觉得宁静。

        它要迷惑她的心神，把她拉倒不堪的境地里去。

        鱼氏内出了叛徒，但真正动手的是魔洲的人，放火烧毁昼云庄、烧死阿娘的也是他们。

        呼哨灵鸟尖锐的啼叫渐渐被抛在后远去，耳边也渐渐只听得见海浪花水声。

        “我们是正，我们乃七脉弟子。”

        正当鱼阙被烦扰得几乎狂躁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瞬间退不坏好意的低语。

        耳子消停，幽紫色的竖瞳也消散平息。

        鱼阙在徐徐拂面的海风里闭上眼睛。

        不是要和过去分割吗，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想杀戮的念？

        算吗？

        任是自己再恨再怨，也不能拿六洲开玩笑。

        正……不不不，她已经算不得正了。

        不要忘了，你要杀的不仅仅是鱼氏的叛徒。

        鱼阙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眼中的幽紫竖瞳升起，实木扶手被她生生掰了下来，成粉末。

        还有……魔洲的人。

        以自己的喜好事，受痴念所影响生出不该有的心魔，便就容易化成魔么？

        听着涛声，鱼阙想起了鱼斗繁。

        是了，还有魔洲的人。

        他临时前的那番话……鱼阙攥紧扶手。

        “闭嘴！”她低低地怒喝，周有灵压溢出，震碎屋内的摆设。

        现下里魔洲全境被天人联合中洲大能封印，能逃逸出来的基本都是不足够危害人世的小魔，真正杀了人、杀了鱼氏的凶手，要如何去寻觅？

        鱼阙回忆起那些不被蓬莱神制裁的四宗弟子死在自己手里时候，她内心深升起的快意……是了，她杀了他们。

        鱼阙明白，有什么东西缠上她了。

        师尊教导过，修者，受天地灵气之哺，需以考虑天下福祉为行事准则，行正心正，不被自痴怨干扰，方有来日可说。

        浪花涛声。

        鱼阙虽然异化得知自己真正的世，但心里始终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修士。

        是白珊的声音，她又敲门：“你在不在？”

        鱼氏叛徒、把阿娘变成那副模样、杀害鱼珠的凶手，真是杀几次都不会后悔，永生永世被困在死亡的循环里才能方解她的心之恨。

        麒幽船离岸启程。

        “师姐。”

        算吗？

        奇怪的声音自鱼阙心底里回响，只要她闭上眼，就会有四面八方的声音贯穿她的耳，吵得人烦躁。

        它日日夜夜回响，日日夜夜拨动她的心智。

        她还记得鱼斗繁的血浇在上的令人骨悚然的意和疯狂的快感。

        而自己却是一无所知。

        “鱼阙，你还是正么？”

        昼云庄的构造奇特，又种着数不清的苏树，风来时，整座山庄便好似置涯海，海浪近在咫尺。

        她杀的可是正之人，她还算是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