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隐隐发颤，说不出话了。

        林温温没有说话，只神色微滞，垂眸盯着茶盏中飘上来的一片茶叶。

        林温温自然知自己生得很美，有时候照镜子的时候，望着里面漂亮的容貌，也会忍不住弯了角，她自幼也是被夸赞着长大的，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夸赞便变了意味。

        林温温将茶盏放到桌上，故作不在乎：“就是副罢了，旁的本事我什么也不会，有什么用啊。”

        那时她被抱进正堂，放在紫檀八角仙桌上，这桌上铺着红绸，上面摆着许多物件，满满当当让人眼花缭乱。

        几月前林清清抓周，抓的是一本诗集，在盛安这般重文的地方，自然是引得一屋子人都眉开眼笑，林郁一个高兴，当场就帮林清清取了字。

        顾诚因也不算夸大其词，林温温的绣工的确极为出色。

        结果，她小小的子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爬来爬去，从那纸笔前路过好几次，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最后，她爬到最角落，险些掉下去时，终于停了下来。

        林温温抓周的时候，屋中长辈们也各个满怀期待，围在桌旁，盼望着她也能抓本书，或是握笔，便是那琴弦对女子而言，也是不错……

        也不知顾诚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一开口，又跟着贴了过来，“三娘，你可知你方才……美到摄人心魄。”

        虽然她的手艺是冯氏亲自教的，可冯氏教她的时候，只是一种既然她别的学不会，索就学这样的事来打发时间的态度。

        那时的冯氏嫁进林家也才三年，她没有细想，只看到林温温朝她笑，便出于母亲的本能，也冲她展开眉眼，再者，她本就是商贾人家出，娘家是江南便有名的布商，林温温是她的女儿，一手纺锤，一手布料，她自然下意识就觉得欢喜。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说过绣活好，是件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包括她的娘亲。

        至于这种事能学到什么程度，完全不重要。甚至，当冯氏看到她绣活得极好时，还会不经意出低落的情绪。

        顾诚因觉察出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

        不忍打破这份绝美的画面,  顾诚因朝珍珠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她挥退。

        是她刚满一岁，抓周那日的事情。

        可她似乎并不开心，反而眼尾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这算什么本事呀，绣得再好也只是供人穿用，也还是……还是……”

        那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握住放在最边上的纺锤，高举过，笑眯眯看向冯氏，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还起一片锦布，在前来回舞动，兴奋地都了口涎。

        可当她看到众人神情，才恍然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冯家，这是林家，是那享负盛名的五姓七望，他们的子女怎能去抓布料，怎能与商贾人家一样？

        因为她的美愈发夺目，愈发惹眼，用那些人的话说，这样的容貌本就是妖艳魅惑，上不得席面。

        林温温起初还不理解，明明自己学得这样好，娘亲为何会不高兴，直到有一次，她听见娘亲和李嬷嬷的谈话，才知为何会这样。

        林温温呷了口茶,  垂眸看到他坐下后，膝盖碰着她裙边，也不知为何，明明和顾诚因已经过许多亲密之事，可发觉他与她靠得太近，还是会紧张，会脸红。

温温就坐在那片橙光中，她周好似散发着淡淡光晕,  单用一张侧脸,  便明艳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许多年后，在与李嬷嬷说及此事时，冯氏依旧会落泪，“三娘当真是随我家的人，你看她绣工多么了得啊……可、可这又能如何呢？”

        而后他就那样立在原地，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等她累了出声唤人,  他这才提步上前。

        “怎么不会，你的绣工便极好，”他一开口，语气还带着几分骄傲，“我看比那东市铺子里买回来的绣品，还要强过百倍。”

        她不动声色朝远挪了挪，小声：“绣活而已，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