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

        林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他躺在学生宿舍高低床的下铺，脑袋朝向外侧，蜷缩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夜风顺着敞开的窗飘进来，林阳嗅了嗅・・・然后嗅到了一鸡儿味儿。

        “・・・全世界。”她最后还是缓了过来，又或者没有，加图索夫人没有再看林阳，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顺着日光和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就算走遍全世界，就算我替他走遍整个世界他说好要带我去的地方。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也许极光和冰川，花海和森林，都还是那个样子，甚至更漂亮了。”

        ――此去经年，不会再见。

        巫女师姐说，漂亮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年轻人的明媚清澈，却依然有仿佛悉一切的能力。她笑着，对林阳说。

        温的日光，和煦的风，卡尔学院熟悉的建筑，白衣的医护人员和黑衣的保安在黑红作战服的人群里走来走去・・・

        林阳在他幽幽的像是狼一样的视线里咽了口口水，他总觉得对面这个饿货打量人的眼光都像是在看你有几两肉够不够烤一顿・・・他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有点儿疼，还有点儿晕。林阳抬手摸了摸侧脑，一个大块。

        林阳扶着自己感觉重如等积金块的缓缓坐直，然后颤巍巍的把另一只爪子伸出去。

        打爆自己狗的时候很开心，但是后遗症可一点儿都不开心。

        “林阳，也有人在你心里。”

        “他一直在这里。”

        极低的呢喃淹没在风里，可诺诺听到了，她笑容扩大，点应许。

        但是――只是错觉。

        ――也不能代替我们约好一起走的旅行啊。

        请主神放心，这个世界的意志还没有生出智慧，所以对你的影响仅限于此。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于是她没有走，她留了下来，她为了留下来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为了能继续等下去把自己改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加图索夫人说，她抬起手，抬手的动作的非常艰难，整个手颤巍巍的，她还没有老到混血种的暮年，可是那双手已经和真正的老人无异了。在光和风里，她轻轻的用还扎着输和针的手按在左的位置。

        “我知了。”林阳轻轻点“师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林阳慌忙扑上去，他想给她拍拍背，他想告诉她你别说了师姐，他想说很多话，可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伸出的手被推开，他看曾经的巫女师姐推开他的手下沉・・・一如很多年前一样。

        “你醒了啊。”

        “好。”

        “这是我想告诉你的东西。”

        “真是该死的世界意志，梦境一次比一次真实了。”

        暗红色的长发在风里飞扬，一如多年前她直接在散乱的长发上加上纱，提着豪华的婚纱手捧红玫瑰，一个人奔向那个人的方向。

        “到了那边，跟老大幸福快乐，百年好合。芬狗那家伙还请你们多关照了，他成鬼了怕也是个饿死鬼，让他想吃什么就给我托个梦，我给他烧过去。”

        他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她停了下来，加图索夫人深了一口气，然后她咳了起来，肺的旧伤让她很难好好呼，何况是在生命的最后。医生曾经给她开了很长的注意事项，林阳每一条都知，他也知无论是‘切忌劳心劳力’还是‘不可饮酒’她一条都没遵守。

        她声音低的仿佛喃喃自语。

        林阳离开之前，诺诺再次睁开了眼睛。她已经快要不行了，最后的日子真的就只是熬日子，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一点。

        被称为巫女的姑娘笑了，狡黠的像个偷到鸡的狐狸，快乐的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

        “师姐。”

        “等我要死了，我才想明白，他一直就在这里。”

        有很多人在他耳边说话。

        “可我不想去啊，说好了，我在加图索家等他任务回来，一起去蜜月旅行的。”

        非常的嘈杂，仿佛被丢到了闹市街上――不，没有车声，要说街的话也得是步行街才行――进行曲响了半截，让他有种回到了高中运动会的错觉。

        “我等了他很多年。”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陡然停住，背对着林阳坐在桌子前敲打着键盘的男人幽幽的回过。

        “烤鸡――？”

        有针刺进了他的手臂，药往里面推了一半，一次两次，炸了不知几次才准确的戳进血。然后有什么注了进来，很快，药效发作了。林阳感觉自己不那么累了，他尝试了一下，缓慢的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