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切都结束了，女人死了，婚礼再也不会举行，孩子再也不会出生，杂货店里再也不会有人对他笑，叫他罗纳德先生，把新鲜的面包叫快过期的卖给他，却连打折标签都笨到不会换。

一脚踢开撞在自己上的小孩的时候，原本抱蹲下的店主女儿毫不犹豫的扑了出来抱住了老唐。

        只有店主的女儿会在他强调之后对他笑，说好的，罗纳德先生。说好的，我们今天面包打折哦。

        那时候他还没有老唐这个称呼，他叫罗纳德，没有姓，大家都叫他小鬼就算他总在重复自己是个大人了。他没有家也想不起来自己从何而来，一路漂泊，对所有人强调自己是能自理的大人因为绝对不想进孤儿院。

        在耳鸣和窒息里，老唐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对方却还在笑，很为老唐考虑一样的劝他。

        温热蔓延开来，淹没他的，覆过他的眼睛。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他高中，收养他的人家一共收养了两个孩子，比他大八岁的姐姐在一次援助中东的志愿者行动里死于弹。伤心绝的养父母开车奔赴机场，开着车给他打着电话，跟着电话里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巨响。

        然后就是枪响。

        只有他，又只剩下他。罗纳德・唐，一家里好运的死剩种。他从当地最好的高中休了学，捐完了继承到的家产，一个人漂泊到纽约，在混乱的布鲁克林租房，最后变成了一个握着枪的雇佣兵。

        那是老唐第一次认识到，人是会死的。也是老唐第一次渴望拥有力量。

        老唐是所有熟人对他的称呼，也是他的愿望。他必须得好好的活到老，活到满嘴牙都掉完了，才对得起死去的那些人对他的期待。

        他是唐家唯一一个能活到老的人了。

        只需要一枪，有了开，就很轻易的能有后续。歹徒慌乱的打空了全的子弹后夺路而逃。温热的覆盖在他上，随着枪声一次一次的颤抖，最后归于平静。

        他期待过神的拯救，等待过善恶有报，也幻想过超级英雄的能力和机遇。但是最后他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也只有枪。

        “……我要回去。”

        他的养父母死于车祸的意外事故。

        而现在，这期待连同他的责任一起厚重的压在他肩膀上，压得他用尽全力深呼，却还是觉得要窒息了。

        他知她怀孕了，也知她有了孩子就打算跟男友结婚，就算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渣。他想过如果那个人渣欺负她，他一定会在夜路上套该死的人渣麻袋。也想过她未来的孩子也会叫他唐先生，而他会花大钱给他买自己都没吃过的土耳其糖。

        总有人问他，我怎么称呼你啊？老唐想了很多帅气的好听的称号，但是最后却只是挠了挠。他说我叫老唐。

        小小的孩子躺在女人下，她双臂张开，死死的搂住他，到死都没有松手。她的肚子压在他的膛上，里面有温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