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沈落星的小音隔着沙滩遥遥传过来：“薄哥哥——该回去啦——”

        “薄哥哥，你刚刚就是在和这个漂亮姐姐打电话吗？”小女孩问。

        他这么一说，柳拂嬿那点小小的尴尬顿时不复存在。

        饶是她不愿和这位天之骄子扯上太多关系，也没办法否认，这是个很特别的人。

        沈落星很自豪地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儿。

        柳拂嬿只觉得大人家辈分真乱，二十多岁的薄成许要他叫叔叔，五六岁的小女孩却他叫哥哥。

        她仿佛从来不怕江阑早春的冷，上仍是一袭单薄黑裙，仅上半套了件垂柔的羊绒外套，黑白分明的颜色，愈发衬得眉眼清艳。

        “呜呜呜，别跑别跑——”

        男人却从容接过话，仿佛那声他的呼唤从未响起过。

        她不动声色，语调清浅，尽力维持着亲和的社交面。

        男人卷起左腕袖口，看了一眼手表，语调散漫：“为了合作顺利进行，我有一个疑问，还请坦诚相告。”

        视野逐渐亮起，脚下的砂砾也从冷变得干燥。

        下一秒，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路过男人畔，追着那只圆铲，迎面跑过来。

        圆铲在黑色的水面上摇摇晃晃，像一叶倒下的帆。

        言辞虽温和，那种久居高位的气质却依然存在感明显。

        听筒里的呼声依然平稳。

        这下也顾不上唐突不唐突了，柳拂嬿被小女孩半拉着，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

        小女孩拿回爱物，甜甜地了谢，又扯扯柳拂嬿的衣袖。

        “哥哥要和这个姐姐谈事情，你去找你亲哥哥一起玩吧。”男人寡声。

        “嗯，真巧，能在这里碰上。”

        月华皎皎，映亮男人清矜的眉眼，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很有耐心。

        “确实有件小事，我也希望能在这里和你商量清楚。”

        柳拂嬿不由打起几分神，稍稍直了背脊，在夜色里正视他：“好，你问。”

        月光色泽似日光，笼在男人深邃的五官轮廓上，给人一种温的错觉。

        “姐姐，这儿太黑了，我们去有光的地方吧。”

        忽然，一抹海浪打在脚边，某件塑料制品的边缘，轻轻硌了一下她脚踝。

        隔着光与夜的分界，认出了她。

        男人稍稍弯下腰，黑发垂落在额前，有种凛然锋利的弧度。

        沈落星点点，还跟柳拂嬿击了一下掌，这才握紧小圆铲，跑远了。

        海水不高，只到大人脚踝，却能淹没幼童的小肚。

        就是小孩在沙滩上造城堡常用的那种小工，带着天真烂漫的童趣。

        遥遥见她奔向沈清夜，薄韫白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女人。

        柳拂嬿忽然短暂忆起那日肩而过时，他上的清冽气息。

        而在此之上，似乎还有一种，其他的情绪。

        柳拂嬿发现，他今天对自己的称呼不太一样。上次是尊敬又疏离的“柳老师”，这次却是平视之意的“柳小姐”。

        她觉得纳罕，这个人的格分明不好相，却回回都礼数周到得叫人心里熨帖。

        “没关系。”

        她垂眼去看，是一只粉色的塑料小圆铲。

        直到男人也察觉到什么，形一顿，朝这个方向转过来。

        不愿分辨那到底是不是怜悯，柳拂嬿蓦地挪开视线。

        特别到，叫人过目不忘。

        柳拂嬿沾了鞋袜，踏入海水，把又漂出去半米的东西捡回来。

        那平素波澜不惊的漆深眸底，蓦地涌起一抹诧色。

        第9章  红楼宴

        “真巧，柳小姐也在这里。”薄韫白淡声客套，“也是来看海？”

        他低声夸了句：“落星真聪明。”

        柳拂嬿稍稍一怔，立时改口：“抱歉，不知你接下来还有安排。”

柳拂嬿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没有说话。

        “既然碰上了，我想请问薄先生，是打算和我进行什么类型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