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他拐进营帐后，心里却没有预想的失落。

儿，凌昭逮住九皇子了，揍得他哇哇叫。

        凌昭还不服气，让一群人往后拖拽着，伸长了去踹九皇子，骂骂咧咧地：“让开，狗东西看爷打不死他。”

        何皎皎小心觑着他神色，揣摩不明白他的心思，小脸涨得通红，真比刚才听见九皇子说她浑话还要难堪，“燕……”

        她方才哭过，密眼睫上且挂着泪，一双杏眸洗得发亮，慌慌瞥他一眼便急忙躲开，可怜兮兮的。

        她豁出去了，睁圆眼睛小心翼翼和燕东篱对视，用尽了全力，才不去看他漆黑眼罩遮住的瞎眼，“我卡着了，你拉我一把成不成？”

        他看见了何皎皎。

        反正一群争强斗狠的公子哥，没什么好瞧的。

        “你的！”

        话刚出口，少女整张脸红透，睫颤了颤，颤下两滴泪来，凛冽透骨的寒风，不走她脸上热气。

        有人相劝的、有人半是威胁的、有说好话求饶，众生相纷纷扰扰，真吵。

        “令仪郡主？”

        何皎皎起来，匆匆朝他一拜，不再看他一眼，一个字没再跟他说，越过他朝外奔去。

        他看她钗发衣裙凌乱，玲珑一点的耳垂、秀致鼻尖、雪白的脸颊，全红通通的，哪里会看不出来。

        何皎皎跑得气不匀，真后退了半步。

        何皎皎还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见少年神情淡淡，披风下伸出手来，手里挂着串紫檀佛珠，尾坠素青的苏。

        何皎皎脑袋都要冒气儿了，她心一横，往上握住少年温凉的指尖。

        两人不言不语，风卷雪空寂漫过。

        灯火通明，凌昭正骑在九皇子上揍他，好几个男人拽不开的拳，何皎皎也不怕，跑过去径直搂住他胳膊，就让他停下来了。

        真是丢死人了。

        何皎皎倒明白燕东篱的意思，缓缓拽住佛珠尾端。

        外边再传来凌昭骂人的声音，何皎皎禁不住看过去，她挨不住了，再朝燕东篱羞愤抬眼，“燕世子，我、我……”

        九皇子一动不动倒在地上，面青紫红，原本的样貌都看不出来，瞧着都没进的气儿了。

        营帐后背了光，视线稍微昏暗，何皎皎一见燕东篱的颀长形，彻底僵住。她脑袋埋下去，恨不得以抢地，撞死在雪地上得了。

        随他慢慢向那营帐走近，他有了期翼，希望是猫。

        因而，燕东篱想对她笑一笑。

        只是燕东篱如若不问，何皎皎肯定不会告诉他。

        可好一会儿，燕东篱都没动。

        何皎皎怕他。

        燕东篱知其中缘由。

        转眼，少女上的冷香随风远去，她焦急的呼唤梗进燕东篱心里，一刺。

        何皎皎挂心凌昭，要是凌昭那副穿裙子的样子，被太子或是建成帝看个正着，真是不死也要掉层。

        凌昭回瞪何皎皎：“让开，别碍事！”

        似有人在低低地抽泣，又像幼猫的咪呜，明明天差地别的两种事物，风雪人声杂乱，他居然有些分不清。

        何皎皎悲愤绝。

        “会断。”燕东篱耸拉着眼，言简意赅。

        可他鲜少有过笑模样，不过踌躇片刻。

        听燕东篱声嗓漠然地问：“你怎么了？”

        紧接着，她几乎拿出和人搏命的力气，朝凌昭撞过去，撞得凌昭歪了肩膀，飞快被旁边拉架的人七手八脚扯开。

        明明只是伸手拉她一把的事，怎么能把她难成这样呢？

        何皎皎果然开不了口，她哪里好意思跟燕东篱说。

        他听到了点儿别的声音。

        燕东篱忽地侧目，朝一角落看过去。

        不过，这冰天雪地，怎么会有猫呢。

        他微微低，沉默地递到何皎皎面前。

        燕东篱不再言语，碎雪落满两人肩膀。

        谁来不好，偏偏是他。

        默了默，燕东篱没抵住好奇，踩着雪地，慢慢朝那走过去。

        少女声嗓婉转，穿透风雪夜幕，她喊：“凌昭。”

        跟过了劫难似得，总算让他如此一把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