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辈子又该怎么活。

        怪什么呢。

        他……何至于此。

        知觉回拢，万般情绪在这一瞬决堤，她揪着凌昭衣摆，伤心不已地抽泣，“呜……燕、燕世子……”

        眼前唯有厚黑暗不散，凌昭偏了，扯下大氅将前代表何皎皎一小团的黑影全裹住，拎着她翻上了。

        遭围攻的黑影一动不动，与凌昭发现何皎皎时相同的情形。

        “燕东篱？”凌昭拽住她胳膊，不可置信地问：“他怎么在？”

        她四肢僵冷地像虫蛀穿腐朽的木，踉跄起扯着凌昭氅衣要拉他走。

        幸好他没寻岔了路,  幸好他及时赶到了……凌昭手略微控制不住有些颤，他抹黑寻到何皎皎的手，从她指尖轻轻到手腕,  “你哪儿伤着的没有？”

        然而，幸好。

        何皎皎坐在他前，搂紧他的腰，载着二人扬蹄跑起来，风割得脸疼，她埋在凌昭怀里，昏脑胀。

        凌昭从狼尸上收了长枪入手，枪甩出三两滴血，语气并不轻松，带着些许他自己都说不清不明的情绪。

        枪跟都是凌昭从禁军手里抢来得，是训练有素的军，不惧风雪狼群。

        何皎皎忍不住泪,  少年常年握刀握枪,  掌心粝，哪怕他动作再轻，她禁不住疼，少许便是蚀骨的冷。

        凌昭冷着脸没下。

        狼群眨眼间死得死，伤得伤，能动弹的全呜呼哀哉逃了，昏暗雪地上剩一隆起的黑影，半晌没动静。

        他提灯照过去，见雪地猩红四洒，横陈狼尸，正中卧倒着一个少年，上衣衫为血染透，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冻出一层霜。

        此刻何皎皎有了息时刻，方怔怔地想。

        下时几踩空，他一步作两步地跨到她面前,  将人扯进自己怀里搂紧,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若她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而燕东篱出了事……

        他没有片刻耽搁，寻着几狼尸的方向，从风雪之声中分辨出若有若无的狼啸，最终瞧见数黑影撕咬着另一黑影。

        听到野兽声响，何皎皎在凌昭怀里一缩，不敢往外看，耳旁风呼呼作响，凌昭纵掠枪冲过去。

        “你抓紧了。”

        “就在这片山坡上边。”

        “别哭了。”

        凌昭虽说看燕东篱不顺眼，明白事有轻重，万不能让北梁皇子死在齐周的国土上。

        风把少年的声音得冷且重，何皎皎怕极了凌昭会因往日的龌龊不肯，扯着他不放，哭得颠三倒四。

        凌昭不急，居高临下刚想问燕东篱还有没有气，怀里一空，何皎皎急得不行，“燕世子？”

        除了燕东篱，没有别人了。

        他初见何皎皎，少女俯在地上小小一团，满青丝都为雪凝挂成霜白色,  直到何皎皎哭出声，他才敢认。

        少年喃喃数声,  亦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从不信神佛，将少女抱了满怀时,  心里患得患失一声,  老天有眼。

        她直接下背，摔在雪地里，嘴里哭着燕世子，磕磕绊绊朝人奔过去，凌昭甚至没来得及拉住她。

        可哪里有让她哭的时间，何皎皎哭了一两声，止住，“凌昭……你、你快去救燕世子好不好？”

        不过，枪对凌昭来讲有些轻了，他持枪挑飞几匹狼，野兽哀嚎声中，怎么都不得劲儿。

凌昭鞍一侧挂着盏灯，风雪打得灯光摇曳,  仅有拳大，昏昏照亮周一之地。

        “喂，燕九。”

        漆黑雪夜里视线受阻，凌昭来不及去提灯来看,  捧了何皎皎的脸细细摸索,  抚去她睫上、眉上快凝成碎冰的雪,  摸了满手少女冰冷的泪。

        她这些年来与燕东篱不过点之交，她还刻意躲着他，不怎么搭理他。

        “呜……你快跟我走吧，他、他都是为了救我，你别、你别……上边儿还有狼。”

        凌昭：“……”

        真是见了鬼，换两三个时辰前，凌昭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来救燕东篱。

        风得灯盏直晃，鹅似的雪簌簌乱扑来，凌昭紧灯盏提手，出一手背的青，好赖忍住，没把灯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