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却自顾自的计划起来，“云洲怎么样？你老跟我抱怨京城冬天冷，那儿地江南，不都说江南四季如春，应该不冷。”

        地上两人重叠的影子的逐渐暗淡，与夜色为一。

        今早在御书房里，苏相国倒地后，就没了气儿。

        他居然还记得？

        “不是你说得么？我出分府封王，咱两成婚后就到封地上过我们得逍遥日子去，谁也不。”

        凌昭缠着她问，“你喜欢哪儿？我封王的时候就跟父王讨哪块地儿。”

        现在里外都乱着，不是时候。

        惹得何皎皎捶他。

        何皎皎没醒，凌昭安置好她后，侧坐到车窗边儿，掀了帘子盯着黑暗秽的天际瞧。

        为了不让孝期耽误储君储妃大婚，也为了不让凌行止孝行上有亏损，皇帝皇后苏长宁……他们一致决定先不发丧，将苏相国的死讯暂时瞒下来。

        雪接了一下何皎皎，又看凌昭将她搂过去打横抱起，弯腰带她进了车厢。

        凌昭的确没跟何皎皎说实话。

        凌行止究竟，厌弃苏家到了哪种地步？

        哪还有方才在何皎皎面前，志得意满的模样。

        苏相国被抬下去后，凌昭跟凌行止在背人起了一场争执。

        凌昭想不通，为什么？

        凌昭后知后觉，生平第一次认真思索，他以前有意无意，一直回避的问题。

        他不忿凌行止对苏相国离世的冷漠，凌行止却只是朝他淡淡一笑，语气疲惫，“凌昭，你也该懂点儿事了。”

        “反正你赖不掉。”

        何皎皎熬不住，伏在凌昭背上睡沉了，他背着她走回去，宅邸门外，雪和小林子候在车边儿等。

        在场所有人都了慌色，只有凌行止原地一动不动立着，隔着龙首怒目的明黄长案，目光由冰冷至讥诮，然后偏了，不慌不忙一句，“快去宣太医。”

        少年语气憧憬认真，何皎皎不由得被他带偏，跟着想了想，回神过来笑着骂他：“你傻了，云洲现在是你六哥的地盘。”

        二哥是在嘲笑，为苏相国着急的他傻。

        何皎皎眼睛瞪了瞪，羞涩想起来，她之前为了哄凌昭别再为四皇子的死发疯，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这回凌昭明白了。

        凌昭动作快，翻过案几去扶了苏相国，他慌忙查看苏相国情况时，蓦地如芒刺背。

        凌昭眺目远方，不知沉思几何，仿佛没听见雪的话，没有回答。

        不像吵架了啊？

        风云移，出半张弦月的脸，清晖一现，灯笼中的烛火燃尽了。

        两人不知逛了多久。

        他抬，对上凌行止冰冷的眸光。

        男人眸中再度浮现出那种冰凉讥诮，“你真以为喊他们一声外公、舅舅，面上一团和气亲亲热热，他们便真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血亲了？”

        何皎皎撇了嘴没说话，这傻子，封地能由得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啊？

        何皎皎压不住嘴角上翘，就一个劲儿戳他肩膀，“谁在后撵你啊，你急什么？”

        他们由暗及明走出来，雪发现动静，举灯照过去，刚想唤他们，笑容凝在脸上，“十三爷？”

        真能如他们预想的一般，一帆风顺么。

        雪侯在车前室，声音传进来：“十三爷，回了么？”

        他方才对何皎皎说的桩桩件件，其实他心里没有底。

        无论是作臣子还是作亲人，他们一直都是拥护他的啊。

        外公和他的学生们，两位舅舅与他们麾下武官一脉，不都是凌行止最强的助力么？

        雪再看了看他背上的何皎皎，少女睡得两颊淡粉，神情憨然。

        何皎皎现在才不肯认账，“你胡说，我何时说过了，我可不记得。”

我就带你去封地，你想去哪儿？”

        凌昭大步过来，随他靠近，车檐灯拢亮二人形。他垂着眸，脸上落了长睫的阴影，鼻薄，下颚崩着，瞧着竟有几分阴郁冷漠。

        有他们在，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甚至是皇位。

        凌昭土霸王当惯了，无所畏惧：“给他抢了。”

        凌昭一时怔然，不晓得二哥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苏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