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是苏皇后何皎皎挑来的陪嫁，年纪且比何皎皎要小一两岁，她们坐到何皎皎边，一开口老气横秋，似宽起她：“你和九殿下好歹自幼打起的交，夫妻二人日子都是后慢慢过起来的，您这样，不是给自个儿添堵么？”

        “公主，您起夜怎地不喊婢？”

        “可不是。”

        何皎皎不冷不热地应了，却仍是四平八稳着盖逗猫。

        轿门被人踹响三声，燕帘子教人从外边掀开，喜帕垂落的空隙递来少年修长如玉的手。

        想什么呢。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的队伍在官驿客栈停下，要在此休整一夜。

        禁军清了，雪簌簌直落，没有敢上前看热闹的行人，长街空寂，寒风穿堂过，唢呐仿佛奏不出喜乐了，入耳竟是哀切。

        一声铜锣巨响刺破雪夜静谧，后而急促慌乱，伴着焦急人声呼唤：“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冬日晚，天色黑透了，许久何皎皎都没言语，两个小丫面面相觑。

        何皎皎睡不着，不知过去多久，她干脆披了外袍起行至窗边，唯一的知觉只有冷。

令仪公主出嫁的依仗要绕城整整一圈。

        丫鬟们见她油盐不进，想着天长日久，慢慢来吧，叹过一声安静了。

        “公主，古往今来多少盲婚哑嫁。”

        她和苏月霜，甚至跟苏皇后都很像的。

        是何皎皎住旁边的一间阁楼，狂风卷鹅大雪，雪势秘而急，汹汹大火却迎风而上，飞快蔓延。

        何皎皎倏忽笑了笑。

        有喜帕遮挡，何皎皎脸上便没表情，她单手搂着猫，一手虚虚搭上燕东篱手腕，由着他扶着下轿，登上挂红绸的凤辇。

        花轿在正东门城门口停下，他们要赶路，图个喜庆的意味便足够了。

        她们还一唱一和起来了，“您瞧嘉宁公主和赵驸，这成婚大半年了，哪个不说他们琴瑟和鸣，满京艳羡？”

        红俏碰了钉子，讪讪退下了。

        何皎皎往后稍了稍，自己一把扯了，出少女芙蓉俏面，眉眼冷凝，何曾有半分出嫁的羞怯喜气。

        何皎皎没搭理她，支起窗往茫茫雪夜里眺目，一侧灯火忽然投过来，映亮少女眼眸，逐渐大盛。

        丫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护着何皎皎出了屋，有惊无险远避着起火的阁楼，站到院子空阔里去。

        霎时，何皎皎侧目望去，神色惊诧，喊出了一句：“那里是不是……”

        何皎皎却在凤辇中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过来几个婆子接她去房里。

        烟，火光，慌手慌脚四奔散救火的人们，何皎皎朝一偏了偏，恍惚中听到些许别的声音。

        屋里透进来回廊灯笼的暗光，直到外人声全歇了，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仍然大睁着眼。

        她出主意：“要不您劝劝他，外边好冷呢。”

        领的婆子陪笑：“原先备给殿下的院子，九殿下瞧了觉得不好，婢们赶紧将对面的腾换出来，公主久等了，公主息怒。”

        很快洗簌完，何皎皎上了床塌歇息，双目今天一直干涩酸胀，她心皆疲，本以为很快能沉沉睡去。

        车上已候着两个陌生的小丫鬟，一个叫红俏，她扶了何皎皎落座，喜气洋洋笑：“路上规矩没这么多，公主掀了喜帕透透气吧？”

        何皎皎端坐着，小猫在她膝上撒。

        “好。”

        她也是武将女儿的出，她也有两个哥哥。

        红俏睡在床边脚踏上给她守夜，此刻惊醒起来。

        进屋时红俏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话，多半苏皇后授意她们讲的。

        何皎皎一直很认命，但她大抵不甘心。

        另一位叫绿阿，偷偷掀了窗帘子往外看，窥叹：“殿下，好大的雪呢，九殿下还打随在您车辇旁呢。”

        小猫是燕东篱送给她的，何皎皎挠着猫下巴，她却全神贯注了似的，旁的进不了耳，入不了心。

        屋外风雪之声扰人，尤显冬夜死寂。

        燕东篱声音紧张：“殿下？”

        现在轮到她了，不一样么。

        如今在何，与何皎皎来讲没有差别，她客套话都不想说了，由着他人安排。

        但她的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今年年初，她还觉得嘉宁的婚事在雪日里显得冷清了。

        她思绪僵，似乎想了很多事，却万事不通达。

        两个丫鬟扶她下车，绿阿子略微脱，抱怨着问：“里不都是老早来人打点好了的，怎么还耽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