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片刻后，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何皎皎执手端坐，透过屏风折起的隙递出目光。

        不晓得他从哪儿赶回来，瞧着一风尘仆仆，藏蓝箭袖的骑装披胄，肩甲护臂都没取。

        入三月后转晴,  没两日艳阳晒化了雪，柳树抽芽，桃梨垒花,  万物繁茂。

        何皎皎瞥一眼，嗔怒痴怨登时生了遍，念再多的阿弥陀佛都压不住。

        他不需得人引，腰间佩刀往案上一扔，撑了手臂风风火火地坐下，眉目不耐。

        至二月十七日晚，暮色四合，来了人传话，苏皇后让何皎皎过去陪她坐会儿。

        花轿喜服千工床……婚期紧,  丁点儿东西都要现赶，一样图纸好几款，全捧到何皎皎面前,  人一排排诚惶诚恐跪着，非要她点开口才成。

        苏皇后长出了一口气，忍住了，缓声：“你和善祥……你们两个我从小看着的。”

        周围围满给她裁量新服的婢们，她们这两天儿凑趣讨巧,  却在何皎皎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晓得善祥公主对亲事是不太欢喜的。

        *

        喜娘作势上前要抢何皎皎手里的紫檀佛珠，让她冷冷横了一眼，讪笑着退下。

        “善祥，没几天要出阁了，怎么脸上没个笑模样，十三惹你不高兴了？”

        何皎皎随领路婢走进正殿时，山脚沉下夕阳最后一轮光。天幕散尽残红，灯盏燃亮，火光驱远夜色。

        “你啊。”

        苏皇后偏闭了闭眼，略有嫌弃，“上要成家立业的人，你这德行收不收得了？”

        自个儿教养出来的，自个儿受着呗。

        大红稠花屋檐回廊下全挂好了，喜字贴满了窗，一片延绵望不到的红。

        “什么事儿？”

        当天何皎皎殿内反倒落了一场雪，跟她喜的帖子纷纷扬扬犹如从天上落下来。

        凌昭大步走进殿内。

        “哎呦，您大喜的日子将近，念什么佛啊，不吉利不吉利。”

        苏皇后和蔼笑着，挽袖执盏亲自点茶。

        何皎皎便笑了笑，福一礼，“母后万福金安。”

        低了各自忙着手上活计，只当女儿家害臊。

        凌昭也偏朝一边儿看去，下颌紧绷，拧了眉不耐烦，“到底怎么了，有事说事，忙着呢。”

        苏皇后神色舒和，如同寻常长辈般，和小辈说着家常话似得，“善祥这孩子心思重，母后一直心疼她，你们两个也算是同甘共苦走过来的。”

        暗影拢住何皎皎，她怔然抬眸，苏皇后食指竖到边，“嘘”了一声。

        凌昭同苏家乱臣贼子起来了,  忙着党同伐异,  没空面,  尽教别人来烦她。

        她不胜其烦，捻着佛珠又拍得桌子响,  “他封王,  跟我哪门子喜？！”

        笑不出来，很奇怪么？

        “你从小到大的子，瞧上什么新奇的物件儿、好看的玩意儿，不怎么样，要死要活的，非得弄到手不可。”

意儿？◎

        何皎皎成天让迢迢闹着，筹备婚宴的女官们烦着，日子竟然忙得晕转向。

        三月十六，凌昭封了亲王,  号荣。

        烦不烦,  烦不烦啊他。

        她对凌昭讲：“可一旦到手，没几天等你玩腻了，便是扔了丢了毁了，也从来不可惜。”

        旁的不多说，恰好是一副郁郁寡欢不得展颜的模样。

        旁边的烛火炸了灯花，何皎皎杏眸中阴影一晃，紧佛珠，蜷了手指。

        她似语重心长地问他：“你跟母后说句实话，以后能跟她好好过日子么？”

        她喊苏皇后母后，让她收成名义上的女儿，嫁了她儿子，兄妹相亲，一辈子要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何皎皎坐过一回花轿了,  这次情况大有不同,  内务府连凤钗的样式都要拿来问她。

        苏皇后摇摇，何皎皎让婢引到她后的小几前坐下，看了茶，却看苏皇后左右伺候的抬上来一张山水屏风，严严实实挡在她面前。

        何皎皎从心境念到严楞咒,  成日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