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在排队的，还是先领了米的，都紧盯着这，像是她敢把那碗米倾倒下来，他们就预备扑上来疯抢一般。

        越春倒也算有条不紊，但面前排着的人不见少，手下难免加快，不一会儿额上鼻尖都渗出了汗。

        “我不走。”

        越春一生顺遂，没吃过什么苦，就算来了这话本里，也很少有灾痛，像这样的伤大约也是回。她上无一不疼，先那大力将她撞翻，脚腕磕在镇石上，整个人仰翻。偏偏后还停着个板车，她腰肢直直撞上去，五脏六腑跟着疼。

        戚廉隅是这边最年轻力壮的劳力，当仁不让在上挥大勺。余常欢平时也学些功夫，臂力不小，也自告奋勇去盛粥，余大人围在两人边递汤水，余夫人在后收了碗洗，章太傅在旁边舀生米发放。

        有他这么一闹，原先还按捺着的灾民一哄而上，守卫们也连忙挪到这，奋力抵抗，一时间鸡飞狗，越春慌乱中被踩了好几脚，苦不堪言。

        以往云淡风轻，浑似飘忽不定的谪仙的人，突然脸上多了些尘世的嗔痴喜怒，倒显得生动了许多。

        刚开始见着她的欣喜劲儿过去，剩下的就只有担忧。此本就杂乱，他也不能时时看顾，今日之事更是狠狠给了他个警告。

        一行人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除了越春。

        他人生这十七年里，可也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他闭了嘴，静静替她理渗血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男人衣衫也如大分人一般破烂，发凌乱脏污，形瞧着极瘦，但声音却粝沧桑，瞧不出年纪。

        他蹲听得上的女子隐隐气声不绝，更是觉得气血冲上脑门，口无遮拦训斥：“吃不得苦又怕疼，你来这里什么？”

        越春却偏过去，闭上眼睛，像是气到连看他一眼也不肯了。

        越春仍坐在地，腰疼，站不起来，地上还有一滩血迹。戚廉隅强压下火气，弯将人抱起，转回了驿站。

        但越春是决计不能走的。

        帕子沾了水，在伤口边缘拭，仍止不住血，反而刺得她生痛。

        她一来这，百姓便自发在她跟前也排了个长队，倒也算井然有序。

        越春手底动作停下，面带疑惑，那男子结巴开口：“可以多给些么？家里还有许多弟弟妹妹。”

        越春像是不甘示弱，也大了声音打断他：“我来照应你，受了这样的横祸，你不去想怎么解决困境，倒想着解决我！”

        戚廉隅见这边纷乱，下板车，拨开人群，将那几个起闹事的各踹了一脚。尝到苦的几个当即后退，空出了一片。

        “你今日都……”戚廉隅见她还执拗至此，更是难掩怒气，声音都难免大了一个度。

        他心一坠，干巴巴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因无他，他察觉她声音里带了轻微的哽咽哭腔。他这才抬发现，她眼睛里都闪着泪花，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布施本就不是易事，不有何苦衷难为，规矩是千万不可破的。若这个巧言两句得了甜，后的人那还肯满足于一碗？

        越春手里不停，刚舀出一碗要送到举上来的布袋里，却发现里已然有了一些，原来领了米的男子还未如常走人。

都喊得通红。

        戚廉隅端了清水进来，就见她抱着血的手心发呆。他像是有些火气，抓她的手都不温柔。

        更别提她手松劲时杂碎在地的瓷碗，她手下意识撑地的时候就划了满手的血淋漓。

        挡在前的就算不全是男子，至少也是余常欢那样有点功夫在上的。她长得漂亮，量又纤细，一瞧就知是个好拿的，有心之人不挑着柿子才有鬼！

        他等了片刻，没得到答复，再开口语气冰冷严肃：“明日你便收拾收拾回姑苏。”

        那人低了，喃喃自语一句。越春虽听不清，但还是看到他嘴的蠕动，“你说什么？”

        她走过去拆了米袋，拿了个小碗，一人也只能分一碗。

        越春倾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些，未料铺面一阵大力，她被掀翻在地，那男子顾不得她，转而扑向米袋，哆哆嗦嗦展开手上的布袋，两手捧了一把。

        越春定定摇了摇，语气亲和，但也坚定：“规定便是如此，若只有你一人来，那就是只有一碗的。你放心，明日还有。”

        越春干站着颇不好意思，两边各看了一眼，还是觉得分米适合自己些。

        这番话被她说得理不直，气也壮，句句透着莫名的谴责，但却真真叫戚廉隅无力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