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廉隅回：“送你回。”

        他这一声不算低。他们后还跟着好些个内侍侍女，越春一下子慌了神，压低了声音训他：“小声些！”

        戚廉隅在外建了府，再也不会等她回，越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却在大殿外的巨松下面瞧见了熟悉的影。

        戚廉隅像是不想再听，没听她说完，便甩袖走了。

        然后她清了清嗓，状似平静，对着后随侍：“退后些，本与世子还有话说。”

        越春自觉自己年纪大些，又知些不能言说的，比他看得通透。她理清了绪，这才斟酌着开口劝：“我早说了，那日只是个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本自然也不会说出去。你不必因为这个无伤大雅的意外，自责悔恨，搭进去自己的婚事。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不成亲不成？”

        越春觉得奇怪，但那人已经走到了叁步之前，她只能先跟上去。

        越春惊觉自己竟又想到了这，心里羞愤难当，面上都有些臊红，连忙灌了两口冷酒，这才清醒了些。只是清醒之余，又多了些说不上来的怅惘。

        越春追了两步，少年步子大，完全没有回的意思。她唉声叹气，只能盼着他自己能想通。

        但他那落在明的眉，还克制地敛着。他一向从容矜贵，从不会在人前出太过明显的神色。不像那夜，那样的脆弱乞怜全摆在脸上。

        但那些人退下了，她也不知如何开口。戚廉隅就冷眼看着她。

        况且血气方刚的男儿，一朝近了女色，总会有些旖旎，或许他会误以为这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但实则只是一时上的。

        戚廉隅看过来，眼光有些冷：“便是如此？”

        越春潜意识知最好还是止步于此，不要再说下去，但她却是想不通，是以还是由着嘴巴：“早与你说过了，常欢是你命定之人。陛下甚至在洗华寺给你们算了姻缘，这才赐下姻亲。”

        这里离她的殿不算近，但戚廉隅却越走越慢。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为何答应赐婚？”

        戚廉隅气笑了，几乎是咬牙重复：“意外？无伤大雅？”

        戚廉隅冷嗤一声：“命定？”

        宴散的时候，越春被皇帝叫住，滞留了会，再出来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收拾残局的下人。

        越春坦然：“可不就是？你与常欢两情相悦，千万不要为了这个，断送了好好的姻缘。”

        或许他是出于君子守礼的角度，认为自己轻薄了姑娘，自然要负起责任。但他一向端正循礼，而他们在世人眼中，又是这样悖德的关系。一个妃，同一个储君人选，若真有一些苗，于他只会是仕途的阻碍，甚至万一龙颜大怒，不顾旧情，丢了命也是正常。况且她也只是一个外世之人。

        越春走近了两步，问：“怎么还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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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恳切，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洗脑。

        越春：“陛下心疼你，给你这样的排面，何乐而不为？”

        戚廉隅听着熟悉的对话，戾气陡升，猛地转过来，质问：“那我们之间呢？算什么？”

        越春：“怎么不是？你与常欢，不是一向很要好吗？”

越春状似不经意瞥了眼戚廉隅，后者脸微低，半边隐在暗，瞧着全然没有一丝欣喜，叫人捉摸不透。

        她脑飞速转了半天，这才勉强想出个所以然。他定然也是想到先前那些荒唐的亲密。戚廉隅毕竟还是个纯情少年，那夜虽说不是他们二人所愿，但终归是发生了。守十八载，一朝被自己名义上养母毁了，他过不去心里那关也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