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早就了一片，眼里的水泽很快增多汇聚，再次蜿蜒下来。真是可怜。

        他神色凝住，声音泛着些冷意：“什么？”

        筠心四肢僵冷，手心的金玉硌得发疼，表情却恢复了平静。

        越春甚至有些语无次：“百年前那些事，我凡间抵了一命，神魂也破碎难修――难这还不够紫微大帝释怀吗？”

        越春微抬眼，静静瞧着，半个字也没说，将将等他穿完衣服，她才憋不住砸了个枕过去。

        这就是人即使成了仙也很难抛却的恶习，口不择言、手自锤击，气怒上总要以最恶毒的话语，将受到的伤害刁难似的倒回去。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怜弱哀戚，上的痕迹也是楚楚可怜。

        越春几乎是弹坐起来，情绪激动，还带着颤声：“我早就不欠你了！”

        这么几滴眼泪直接掉进了他心里，他实在不到在这种时候转就走。

        左颊很快受了一巴掌，越春手捂着被子，气得发抖。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是他不想给她，只是现在连他这个人都被她弃如敝履，他实在没什么信心他送的东西不会被狠狠践踏在脚底。

        轻贱羞辱――原来她心里是这般定义的。

        --

        时至今日，她竟然还用简单的“亏欠”来概括两人的关系。

片刻之前他还那般斯文，此刻倒完全比那不服教的上古凶兽还难训。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只能如同痴儿一样，重复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的呻。

        “即使不够――大帝现在如此轻贱羞辱――也足够解气罢？”

        薄薄的门窗拦不住臊人的声响，直溢出向外，又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制般瞬息消弭，响了好半宿才歇-

        他眼里着悲悯，这时候纯然是个睥睨众生的仙人了。他指腹开了她脸上的洇。

        他冷冷嗤声，甚至有些嘲弄。

        伤疤被反复地揭开，不会因为是陈伤而习惯痛意，反而正因极熟悉疤痕会从哪里挑开，从哪里细裂，所以揭开的每一瞬，都如眼看悬刀落下凌迟，恐惧将那痛楚无限扩大。

        只有面对她时，他的运筹帷幄、狠戾决绝都似成了绕指柔绸，举棋不定、优柔寡断。

        他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筠心抬手轻松接过枕，看见被子上微微起伏的弧度，想到棘手的筹谋，最后还是默了默，走过去坐下，叹了口气，“气什么？”

        筠心将她衣被盖好，直至漏不出一丝春光才起下了床榻，捡起衣服一件件理平穿好。

        他用最古井无波的声调宣判了她的死刑。

        毕竟放过了她，谁来救赎他呢？

        越是心寒，他嘴边的笑意反而更加扩大，却不达眼底。“雨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明明刚刚在我下还得跟水一样――”

        越春扭过不看他，口起伏更甚。偏那一瞬泪光盈盈，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这边还没琢磨出结论，便听到人自言自语似的，极轻地：“我不欠你。”

        完事儿了就走，真当她这儿是勾栏了吗？！

        自私的人，总归是要为自己筹谋的。

        “……放过我好吗？”她抖得很厉害，几乎有些哀戚的绝望。

        “想的美。”

        她不肯说话，他也不知怎么撬开她的嘴，手里突然变出了个东西把玩儿，犹豫着要不要给她。

        正如他现在极想给她一个确定的承诺，但实在不知那样的话说出口之后，等待他的究竟是终成眷属，还是更无情的奚落。

        似乎全的血都被冻住，叫他连呼都不畅。即使是更早之前，他还未成仙，被亲族诬告背刺，都不及此刻的心寒。

        她的请求实在恳切，后悔不已。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怕是本不愿意再去招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