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思科下班后没回家，在公司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苏昊，就将人载上，一起去了距离不远的烤肉铺子。

        苏昊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这番话真是说到他心坎儿里了。

        周健将悄咪咪走进来通报：“领导，全总一大早就请王工谈话了。”

总够有钱了，也没舍得买辆虎奔啊，这些年一直开他送的奥迪。

        然而，狄思科一整天都没什么动静，提也不提约谈苏工的事，忙到五点钟就拿着车钥匙准时下班了。

        周健将：“？？？”

        “嗐，狄总，”苏昊还是习惯地喊狄总，苦笑，“实不相瞒，我是苦孩子出，一家子全指望我呢，我就想趁着还年轻多赚点。家庭条件好的人，理解不了我这种心情。”

        想要留下苏工可比留王工难多了，合资公司给开了三十万的年薪呢。

        “除了单位食堂，就属这家店来得最多，我们组里每次聚餐都来这里。”

        “他要生意，那辆车是租来充门面的。这种车都要预定，他才回来没多久，哪能买得到车！”

        说白了，就是能满足家人的虚荣心。

        狄思科听郭美凤念叨了一路李老四的光荣事迹，将她送去三哥家，又送孩子去学前班，等他来到单位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嗯，我打开水的时候，瞧见王工进他办公室了，也不知结果怎么样。”

        “好像是卖电话线的。”郭美凤不太确定地说，“他在荣大夫那里介绍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不过没怎么听懂，谁知他是卖什么的。后来他可能听说你是七二九的经理了，来家里找过你几次，我每次都说你不在家，他也就不来了。”

        苏昊惊讶地看着他，喃喃：“那还真是看不出来。”

        狄思科将牛肉片放到烤炉上，“有啥理解不了的，我也是苦孩子出啊，十来岁就没了爹，我妈一人拉扯六个孩子，家里本养不起。我青春期那会儿，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靠喝凉水饱。我都长到二十了，还跟四个哥哥挤在一个十多米的小屋里呢！”

        可是，这几年国企不景气，有能耐的人纷纷下海，没能耐的人才会死守着铁饭碗。

        “这家店开业有一阵子了，我还是第一次来，”狄思科笑问，“苏工之前常来么？”

        狄思科颇觉好笑地说：“我们都不认识，他怎么会跟我拉投资！”

        其实，周健将更想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找苏工谈谈。

        “……”狄思科笑了一阵，问，“李老四什么生意的？”

        *

        “他跟荣大夫还不认识呢，听说人家是华侨，还不是上门去拉投资了！”郭美凤嘟囔，“不过，荣大夫也不是吃素的，投资没拉成，倒是卖给他两副膏药。”

        她提醒儿子，“那李老四看着不太靠谱，每次见面都说在外面谈生意，这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他谈成什么生意。而且他都是晚上出去，白天在家睡大觉，看着不像正经生意的，他要是跟你拉投资，你可别轻易答应。”

        “有了结果全总会主动提的，咱就别心了。”

        小土豆趴窝以后，郭美凤去车展上看过，对汽车市场的行情还是有数的。

        来这家店吃饭，就是苏昊提的。

        “哈哈，现在日子变好了，当然看不出来。”狄思科笑，“苏工，三十万的年薪，别说你本人了，如果能落到我上，我也想走。对咱们这种苦孩子来说，讲奉献、讲牺牲、讲情怀其实都没什么意义，我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至于为xx事业奉献之类的，那都是日子好过以后才会去想的。我这话你认同吧？”

        狄思科调侃：“你要是真的去了深圳，舍得这家烤肉铺子啊？”

        这些年他一直安安稳稳地留在腾飞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七二九厂工作，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种荣耀。

        “这么早？”

        他家曾经是北京城里最底层的那一拨儿，母亲没工作，父亲是煤场的搬运工。

        他当年大学毕业进了七二九厂当技术员，才终于让爸妈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可以奉献，但不能盲目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