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子安回，直直地指着姜葵。

        她一把握住了那手指，手腕发力，挑眉：“蒲柳先生，今日的账我还没和你算清楚呢。”

        修长冰凉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颤抖起来，对面的人结轻轻动了一下。

        “罢了，本小姐今天累坏了。”她松了手，干干脆脆地仰躺在车里，双手枕在脑后，懒懒地闭上眼睛，“改日再跟你算帐。”

        “搭个便车，到将军府了喊我。”车很宽敞，足够她舒适地躺下，柔的绸缎蹭着她的脸。蒲柳先生果真是讲究，她慢慢地想着，睡着了。

        她这一日实在是累坏了。一早上先是被十八台大舆车送来的聘礼吓了一，然后又在皇园林里被人推落水，晚上还要出来背着人夜跑。她一阖眼便睡过去了，梦里黑黑甜甜，只有一缕淡淡的梅花香绕在鼻尖。

        仿佛只是刚阖眼，就有人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把她叫醒了。拍着她的那双手肌肤冰凉，却意外地令人舒服。

        “轧轧”的车轱辘声止住了，青幔的车停在路边。

        怀抱长枪的少女鬼鬼祟祟地了下来。她探探脑地四张望了一圈，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了一座后墙，就着高大的古槐木翻了进去。

        车帘掀起一角，车里的人摘了面，朝窗外望出去。看见她那偷偷摸摸的姿态，他垂眸低低地笑了一下。

        许久，等到挂在高阁上的一盏鎏金小灯终于熄灭了，车再次前进，沿着幽静无人的小路向北去了。

        子夜里寒气重。车里的人突然全颤抖，紧紧闭上眼睛，慢慢倚靠在车厢上。他的脸色苍白，上渐渐失去血色，微卷的睫羽垂落下去，轻轻颤动着。

        “殿下，药按时吃了吗？”赶车的人低声说。

        “吃药……吃药有什么用呢？”片刻的安静过后，车里的人虚弱地笑了笑，“反正是一副活不过弱冠之年的将死之躯罢了。”

        夜风寂寂，满街桑槐叶窸窣作响，恍若一声轻叹。

        车轱辘连绵不断地响在青石砖的无人长街上，沉闷的节奏哄得人犯困。车里的人支起手肘，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月色从一角帘外透进来，落在他的眉间，淌出一片冷寂的清光。

        城墙外，车停住了。

        “殿下。”

        赶车的人低低唤了一声。

        “到了么？”车里的人倦倦地抬起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