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在榻上一动不动。

        姜葵盯了谢无恙一会儿,  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按出一个泛红的指印。温热的指腹接到冰凉的肤，他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抬起来。

        太子太师凌聃，字伯阳，那个猎鹰般的男人。姜葵记得他，因为在秋日宴上，谢瑗曾郑重地介绍过他。那人确实有一武功，他既是谢无恙的老师，曾教过谢无恙习武也没什么稀奇。

        一日过去,  亲眼见到谢无恙睡熟的模样以后，姜葵已经完全可以分辨他是真睡还是装睡。这个人真的睡着时会很放松，而假装睡着时反而会一动不动、双目紧闭、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会武功吗？”姜葵挑眉问他。

        这个人叹气的次数实在多得过分夸张。

        谢无恙的回答滴水不漏，可姜葵仍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啪”的一声，姜葵扔给他一把木剑，正中他的怀里，惊醒了他。他眨了下眼睛，抱着那柄木剑，望着她。

        姜葵轻哼一声。她从床上起，在帘后换好一利落的箭衣，从衣桁前转过去走到榻边,  坐下来盯着他。

        谢无恙望了她一会儿。

        下意识地……她似乎在寻找谢无恙与祝子安之间的相似之，尽她不明白为什么。

        “谢无恙！”一清亮的少女声线炸起在寝殿内,  “起床！”

        为了避免东传出皇太子与太子妃不睦的传言,  两人决定同宿在寝殿里,  但是一人睡床，一人睡榻。

        “我知你醒了。”姜葵俯在他耳边冷冷地说。

        他叹了口气,  睁开眼看她。

        谢无恙只得应了她。他持剑而立，朝她行了一个剑士的礼，而后抬起木剑，缓缓下落，剑锋指地。那只握住剑的手修长而有力，指节扣紧剑柄，透出冷冽之气。

        第37章  睡着

        荷花池上，秋色渐，菱荷凋零，几只白鹭在荷叶间小憩，池边有金鱼点水、溅起繁花似的水光。

        这一次谢无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规矩，“我听闻弱多病之人，夜深重时不可出门。”

        作者有话说：

        如果谢无恙也会剑术呢？

        “……好。”

        在姜葵的促下，谢无恙换了一件习武时穿的窄袖袍。白色衬布的里衣袖子在腕口收紧，上面是深绯色的外袍，一绦带束住修窄的腰，显出清修长的形，衬得他好似一位骑倚斜桥的少年郎。

        “略会一些。”谢无恙迟疑着回答，“我的老师，是兵尚书凌伯阳先生……他教过我不少防之术，也带我练过内功，以作强健之用。”

        他紧紧阖着眼睑，被子盖到下巴,  只出半张脸。许多碎发乱糟糟地落下去,  埋住他的神情。那些长而弯曲的睫,  低垂着、纹丝不动。

        “和我对剑。”她抬起手中木剑，剑锋一转，直指他的眉心。

        他半闭着眼睛答：“好。”

        他又叹了口气。

        就算他们相似，又怎么样呢？

        “谢无恙。”姜葵喊他。

        本来，出于谢无恙不好的理由，姜葵打算自己睡在榻上。可是谢无恙十分执拗地拒绝了。于是姜葵命令两个可信的人悄悄搬来了几床被褥,  把寝殿内那张花梨木榻铺得厚实又温,  像一个小小的……某种小动物的窝。

        “不行。”姜葵断然拒绝，“起来晨练。”

        “日出时分，清气上升，浊气下落，正适合练剑。”她勒令谢无恙立正站好，严肃地看着他，“我看你上寒气重，这个时辰不该睡觉，应当起来晨练，这对你的病有好。”

        小谢：。

        她故意选的剑。她记得祝子安佩剑，虽然她没见过他使剑，但他应当是会剑术的。

        他确是会剑术的。

        姜葵命令一位人为她取来两柄练武用的木剑，一手拿了一柄，立在早秋的晨光下，望着谢无恙。逆光里，她的姿飒爽，漂亮的弧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段。

        ◎温温吞吞的。◎

        握住剑的那一刹那，他上的气质忽然变了。他从一位慵懒倦怠的贵族公子，变成了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剑客，他的剑犹如他的人，锋芒毕。

        只不过这位少年郎困得不行，被自己的夫人一路推着，走到了东荷花池畔的水榭。

        “夫人,  ”他试探地问,  “可否让我再小睡一会儿……”

        此时谢无恙睡在厚厚的被窝里,  翻过去，背对着她，枕上的凌乱发丝随着呼微动。

        水榭临池而建，高大的廊出水而起，托起琉璃瓦的亭台。晨间无风，水面如镜，倒映着错落栏杆、雕花木台、以及彼此对视的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