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在客人席上坐下，谢珩朝他颔首：“再等等。周宁止还没到，想来是翰林院有事在忙。”

        月光从窗外洒落，把立在床边的那个影子投得很长，温柔无声地覆盖她的脸庞。

        皇太子的车驾渐渐地远离了东，顾詹事望着车的背影，仍旧为这对年轻夫妻吵架的事情忧心忡忡。

        温亲王府的书房里摆放着四张书案，每张案上奉以香茶和小食，以及成叠的案宗书信。其中两张书案上已经坐了人，一位是气质温的温亲王谢珩，一位是面色冷厉的太子太师凌聃。

        长盈夫子独自站在讲堂上，与谢无恙行过礼，低声：“殿下快去吧，我守在这里。”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接着是一个缓缓而来的脚步声。有人站在床边，垂着脑袋，很轻地对她说：“抱歉。若是我错了什么，夫人请罚我吧。”

        他从无人的学馆侧门转出，在洛十一的服侍下换上一件低调的圆领袍，弯钻进一架候在崇文馆冷僻偏门的车。车轮声轱辘，两人赶往温亲王府去了。

        ……但是他真的不知自己错了什么。

        背后的人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蓦地伸出手。姜葵强忍着一把拍开他的冲动，屏住呼观察他想要干什么。若他要什么登徒子行径，她便可以将他逮个正着。

        “她……”谢无恙抵着下巴想了想，“喜欢打架。但是我打不过她。”

        顾詹事噎了一下：“殿下再想想，可还有别的？”

        许久，那个人躺到榻上，在低低的咳嗽声里入眠了。姜葵翻过，悄悄抬起眼睑，望着他沉睡的侧影，忽然原谅了她的夫君。

        谢无恙表面一派温顺听话的君子模样，实际上却三番两次地往她的怀里钻，此人实在是可恶得过分。

        “老师。”谢无恙推门而入，先向凌聃行过礼，再朝谢珩作揖，“如珩。”

        “殿下，”顾詹事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可是吵架了？”

        寝殿里一片昏暗，灯火已经熄灭了。织金锦床上的少女翻过，背对着她的夫君，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完的茶水倒掉，再端起木盘去冲洗茶。

        ……但是对于他总往自己上睡这件事，她还是十分生气。

        他的夫人一整日都黑着脸，似乎仍在生他的气。与昨日一般，他只要闭一闭眼睛，或者垂一下脑袋，出一点困意，她就紧张地后退半步，似乎担心他要什么。

        “嗯，她喜爱甜食。”谢无恙说，“……但是我不会。”

        她确实还在生他的气。

        姜葵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她少见地有这样安分的睡姿，乌黑的长发披落在后，出一张白皙的小脸，眉眼恬静，饱满，肌肤弹可破，几乎像一只乖巧的瓷娃娃。微光透过窗纱降下来，在小巧的鼻尖打了一个旋，投落一片柔的碎影。

        “多谢夫子。”谢无恙再次行礼。

        顾詹事思考了一阵，提议：“听闻民间夫妻吵架，丈夫的若是能想方设法地一件讨妻子欢心的事情，也许能求得妻子的原谅。殿下，太子妃娘娘可喜欢什么？”

        他抓了抓发，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午后要去如珩的王府里，我去讨一份冻酥花糕，带回来送给她吃。”

        三人没有等候太久，又有一人推门进来，把一件深红的大氅放在侍立在门口的洛十一手里，了声谢，拢了拢宽大的官服，朝里面的人一一行礼：“殿下。伯阳先生。如珩

        “差不多吧。”谢无恙想到姜葵的神情，“我仿佛惹恼了她。”

        谢珩素日里平易近人，虽然比谢无恙大一辈，却不端长辈的架子，由着他跟谢瑗一齐叫他的表字，而不用叫他皇叔。

        顾詹事从屏风后走出来，为谢无恙披上一件裘衣，然后掌了一盏风雨灯，领着他前往寝殿。

        结果那双手只是轻轻地经过了她上的被子，仔细地帮她把每一寸被子角都掖好，连她的一分肌肤都没有碰到。

        深绯帷幔的车停在崇文馆的玄色大门口，皇太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学馆。学馆的木门打开又合上，人声如水般退去，留下满室的寂静。

        -

        早朝过后，谢无恙回东与夫人共进午膳，接着在她的监督下换上青衿服，乘车转去崇文馆听学。

        直到最后，连顾詹事都为这对年轻夫妻的状况担忧起来，忍不住为皇太子出谋划策。

        翌日清晨，谢无恙在夫人的严厉呵斥下醒来，被她推着撵着前往荷花池畔练剑，然后在她的促下换上了一绛纱袍，前往太极参加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