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卸了沉重的冠,只留一
犀簪,束起乌黑的发。那件披在肩上的玄狐大氅不知何时
落了,
出一
绯衣单薄,衬着他苍白沉静的睡颜。
这副样子不似矜贵的皇太子,倒似寻常百姓家未及冠的少年,懒洋洋地在黄昏的学堂里偷睡一觉,堂里的炭火毕剥作响,秋日的时光无穷无尽。
霞光漫卷到他的
上,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落到她的足边。
她长长叹了口气,把那个食篮放到他
侧,走过去替他披好了那件大氅。他在簌簌的衣袍声里察觉到动静,但是似乎并不想从梦中醒来,只低低咳嗽一声,支起一只手,掌
轻轻抵在额上,慢慢又睡熟了。
离开时,姜葵站在门口回
,望了他一眼。恰有微风自
后来,
动她翩跹的发和他深绯的袍,两
影子似在霞光里无声地交织到一
,彼此缠绕,无法分开。
谢无恙睁开眼睛,蓦然看见她,一时怔住:“夫人?”
他满
着困意看她,思绪仍是一团朦胧。许是因为将将睡醒,心底有
绷紧的弦忽然一松,他茫然未经思考地说了句:“我倦了。”
他呆愣了一下,立时补充
:“雍州牧……真的很难当。”
“我知
。”她轻声说,“辛苦你了。”
他少见地抱怨了一句,她少见地安
了他。
雍州牧是岐王谢玦觊觎多年的实权,却是谢无恙推脱不掉的责任。
长安有京兆万年两县,雍州牧之职又在两县县令之上,掌
京城内大小政务,关系到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
这实在是一个难
的官,稍不留神便会牵动世家大族的利益,其中要调停斟酌之事极多,犹如砌一堵墙,各方面都要抹匀。
雍州牧常由亲王或储君担任,因为他们的
份贵重,足以力压不少强势的世家。令储君担任此职,是一种对其治国能力的锻炼。能在这一官职上
好,便初步有了监国之能。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给皇太子日后为帝铺就的路。
然而,即便旁人并不知情,皇太子本人却知晓,他的父皇并没有日后让他继位的意思……这对父子心知肚明,皇太子寿不过二十,已是御医的定论。
如此,任命皇太子为雍州牧,其实只是把他推上权力的风口浪尖,替他的父皇为刃为盾罢了。这是最为切要的官职,也是最为危险的位置,受万人瞩目,亦受万人窥视。
但这也是储君的职责所在。
谢无恙逃避了很多年,终于有人执着他的手,拉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困了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姜葵对他说,“我们回
。”
“好。”他温顺地回答。
那日起,他重又搬回了她床边的那个小榻。深夜里繁星起落的时候,他偶尔会从梦中醒来,偏过脸去看在
边沉睡的少女。
她睡熟的时候,脸颊上有一点微微的红,长而卷的睫羽耷拉下来,有光自远方来,投落一团温柔的碎影。
“多谢。”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