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他说，“此刻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秋风自窗外来，得垂幔沙沙作响。棠贵妃在风里抬起，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就像他所说的，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十郎。”棠贵妃低声说，用了以前两人私下的称呼，“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无恙来求我，我没有见他。他当初求娶你的侄女，我答应了，许他护住此一人。你送了你的小侄子走，我亦默许了，算作我们多年的情谊。”

        “甜的。”他说。

        “那你吃点东西吧。”他低声说。

        两个年轻人从殿外进来，携了一落花，连同秋日的晨光。

        他没有回，只是仰望着那幅字画，“即日起，这里就是冷了。”

        “我也以为。”敬文帝低声说。他没有用那个尊贵的自称，换了最平凡的用语。

        “谢无恙。”她说。声音依然因为哭过了而隐约发哑。

        “这样啊。”她说。

        姜葵在明亮的鸟鸣声里茫然醒来。

        “嗯。”他继续喂她，察觉到她蹙起了眉。

        棠贵妃倚靠在美人榻上，从一场昏昏沉沉的梦里抬起，忽然望见面前的赭黄色衣袍。

        “好。”

        蓬莱殿内的最后一盏烛灯也黯了。

        他转，目光落在华美的女人上，平静无一丝波澜。

        “娘娘，”掌事女官季英在帘后行礼，“皇太子携太子妃求见。”

        “是么。”他低低地说，“我竟不知。”

        -

        谢无恙略显得有些疲倦，姜葵轻轻扶着他。两人同坐在一张梨花木矮案几前，她取了一张厚毯盖在他的膝间，他低低了一声谢，捧着一个银叶小炉。

        “再然后，去长公主府。”

        他停了手，认真望着她：“夫人，你别担心，我一定有办法的。”

        边有人陪着她。那个人坐在一张书案前写字，低着凝神思考了一阵，拢了袖子蘸墨提笔，斟酌着词句回复一封长信。

        他夹了一筷子，送到她口中。她在齿间，等糖霜慢慢化去，一点点咽下去了。

        这副样子隐约有些眼熟，但是她的思绪一团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的声线平静。

        他的眼神失落了一瞬：“不好吃么？”

        “十郎。”

        “你是懂我的。”敬文帝淡淡地说，“当斩即斩，当断即断。有的东西，我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我在给相识的官员写信。御史台和大理寺都有支持我的人。”他解释，“我还在等如珩给我回信，他连夜见了好几位大人，我们正在商议对策。”

        棠贵妃微怔一下，垂眸笑了笑：“请进来吧。”

        耳边偶尔传来沙沙的纸页响，发间缠着一缕温沉的檀香气息。

        “我这一生是局中人、亦是执子者，只下错过两步棋。一是当初答应嫁给你，二是忽然想要一个母亲。”

        “一定要杀他们么？”背后的女人声音里了一丝哀恸。

        她知他是找点事情让她忙起来，这样她就不会想着十五日之后的斩。

        边的人顿了笔，转看她。

        材高大的男人负手而立，在殿内仰望着书案上方的一幅字画。听见背后的动静，他略一摆手，淡声：“不必行礼。你当是以前一样吧。”

        他起端了一个白瓷盘到她的面前，上面盛放着致的糕点，糖霜撒得很漂亮，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晚一些我会先去翰林院见几个人，然后带你去一趟蓬莱殿。”

        梦里有草药味和许多的水汽。她眨了眨眼睛。

        仲冬时节，清晨的阳光依然温。皇太子的车辇自东正门而出，轱辘辘地碾过一地雪白碎花，在宽阔的上远去了。

        她摇了摇，神色苍白。

        她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他的侧颜，蹙眉的样子认真，思考的时候偶尔长久地停笔，以左手指节轻轻抵住下巴，线微微抿起来。

        他顿了一下，认真：“夫人，你陪我。”

        她抬起，轻声说：“是冻酥花糕。你又不会。你半夜还去过温亲王府啊。”

        “还好。”她轻轻摇，“心情不好，吃不下。”

        棠贵妃垂下眼眸，淡淡笑了笑。

        “嗯。这是最后一面了。”他说。

        那个男人离去的步伐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