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很好的人。”她重复了一次。

        “是么。”他低着笑，“此刻都是戌时了，他能睡这么久？”

        她详细解释：“他那种状况，倘若我没打晕他，不知他又要病成什么样呢。上回带他去秋狩，只在山野里宿了一夜，他就昏睡了十五日……”

        “他是个很好的人。”她认真补充，“这些日子，他真的很辛苦……其实我都知的。”

        “你也很好。”他轻声说，“很好很好。”

        车轱辘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伴随着满街的槐树叶窸窸窣窣。

        “反正我们各忙各的，也没有互相打扰。”她继续，“他知我来找你，一点也不介意。他真心把我们的婚姻当一场形式的。”

        他打了个呵欠：“大约是困了。”

        “你睡不好，我当然也睡不好。”他的声音十分困倦，“大街小巷都是关于将军府的传闻。我猜你会在金吾卫押人这夜去将军府，所以就急忙来找你了。”

        “路还很长，你睡一会儿吧。”她说，“我会叫醒你的。”

        长街尽停着一座青幔白的车，赶车的少年斗笠、拽着缰绳，静候在上面。

        “而且，他最烦人的一点是，”她自顾自地说，“他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的病啊。我真的很想把他给治好，但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去书坊。你先在车里休息一下，到了书坊我们再谈正事。”祝子安先推着她进了车里，自己再弯钻了进去。

        “我们去哪里？”姜葵问。

        她望了他一会儿，察觉到他脸上疲倦的神色几乎掩饰不住。

        “别担心，别着急。”他说，“时间足够。”

        她注意到他呵欠连天的样子，终于有些担心地开口问：“祝子安，你这几日也没睡好么？”

        “战友一样……我喜欢你打的这个比方。”他插了一句话，然后继续引她讲，“那他不知你跑了么？”

        她回答：“他现在大约还在睡觉。”

        “那倒不一定。”她低想了想，“他这个人闷闷的，总是安安静静的，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小满，别这样。”祝子安叹了口气，“那你跟我讲讲话吧。”

        “是么。”他又笑，“那真是一个很古怪的人。”

        他说话有点东拉西扯的，她渐渐被他带入了话题里，一时忘记了伤心之事，托着腮思忖：“我遮了脸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他。以我的武功，带着一个人冲出去，大约是没问题的。”

        “他这个人真的很能睡。”她点了点，“不过这几天他也睡不好，还不肯睡。若不是我打晕了他……”

        “是啊。很古怪的。”她接过他的话，“我总觉得他在瞒着我什么。”

        “然后你就留给他一个落跑的太子妃？”他笑了一声。

        她口中着糖，被他拉着在小巷里走，一路弯弯绕绕经过了数不尽的路口，沿着朦胧的月光走到了很远的尽。

        接着他用她听不到的声音低低抱怨：“怪不得莫名其妙睡着了。”

        姜葵低抱着膝盖，坐在祝子安的对面，发丝耷拉着像一只垂丧气的猫，周笼罩着低落的气息。

        “你怎么还打晕人啊？”他轻哼了一声。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不知哪里摸出一块糖，到她的嘴巴里。

        “我不喜欢东啊。”她说，“可是，我希望他能好起来。我不介意陪他一辈子。毕竟我已经嫁人了嘛。”

        她过这个话题：“不过我走之前给他留了字条，他一醒来就能看到。”

        他坐在姜葵的对面，一边换着法子让她振作一点，一边控制不住地打呵欠。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照得他的发丝模糊成一团绒光。

        他垂眸淡淡笑了一下：“他倘若听见了，应当很高兴。”

        “你那么想治好他么？”他问，“我以为你一点不喜欢东，等哪天他不在了你就可以跑路了。”

        他叹了口气：“江小满，你这么莽莽撞撞地跑出来，不怕你夫君担心么？”

        “你不懂。”她解释，“我跟他的关系，比较像是……嗯，战友一样。如今将军府倒了，我对他的用也不大，我跑了也没什么的。”

        她歪着看他：“祝子安，你很少这样夸我，弄得我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