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他继续，“我想到了一个彻底推翻岐王党的办法。”

        “你怀疑是贤妃下的？”她有些不解，“我觉得不太像。”

        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室里清晰可闻。

        “她吃斋念佛，是个子温和的人。”谢无恙淡淡笑，“这些年她久居深，不曾参与朝堂之事。父皇很信任她。”

        “而且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颔首，“皇兄要杀我的证据已经取得，弹劾岐王党的文书也准备完毕，只差一个很好的契机……”

        “不必是，像即可。”谢无恙压低声音，“父皇是疑心很重的人……这些年来，他已经不太信任皇兄，否则也不会扶持我。”

        “知就好。”她低着哼。

        顿了下，他认真：“我要再喝一次。”

        他以指节轻抵下颌，思忖着另一件事：“夫人，你可还记得，贵妃娘娘曾经同我们说过，有人多年来一直在父皇的饮食里投毒？”

        “你要怎么让圣上怀疑贤妃在他的饮食里投毒？”姜葵接着问。

        她凑到他的边，和他额抵着额。

        “为君便是如此。”他注视着袅袅的茶香，“他是天子，不是常人。”

        “你累的时候，”她继续，“可以靠在我上。”

        “偶尔见过。”姜葵回忆着，“她仿佛不爱说话。”

        你才不知。她在心里悄悄反驳。

        她松开手，坐回去，低下，闷声：“看你难过，抱你一下。上回你安了我，今天当是还给你。”

        “那可是毒药。”思考片刻，她缓缓摇，“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啊。”他说。

        “再等一等吧。”他有些倦了，稍稍打了个呵欠，“我想安静地过完年。”

        “……对不起。”

        两个人静了一下，都低着，各自饮了一口茶。

        贤妃的目的是帮岐王谋夺太子之位。倘若皇太子薨逝，岐王便是储君。那种毒药是慢毒药，倘若不知不觉下在天子上，等到毒日渐起效，储君便有更快继位之望。

        “嗯。”他笑了笑，“我是德妃娘娘抚养长大的。你对她没什么印象吧？”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

        “还要走很多很多年呢。”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顾惜啊？”她恼火。

        “倘若。”他严肃。

        “他研制出解药了？”她吃惊。

        “真不容易。”姜葵对他小声感慨，“连自己的亲子都要如此提防、忌惮、利用。”

        “我要去面见母妃。”谢无恙回答，“请她相助。”

“好。”他低声，“……多谢。”

        他抓了抓发，“以后不说了。”

        她望见他的神情，立即明白了：“你要在你父皇面前喝下毒药？”

        “谢康，”她轻轻拨开他颊边的乱发，“我陪你过年。”

        他很安静地躺在毯里，一下子就睡熟了。

        姜葵斟酌着措辞，对谢无恙说，“我在江湖上，有一位相熟的医师，姓沈，擅长制药。你大约不曾听说过此人？”

        那大约是已经研制出了。她又在心里哼了一声。

        他解释：“那是一种慢毒药，一时间毒不死人的。况且那位沈药师不是在研制解药吗？”

        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已经无法拥有常人的感情了。

        “倘若这位沈药师，”他停了一下，“研制出了解药，可否请夫人去取一趟？”

        “我们两个一起往前走。”

        她在心里轻哼一声，继续：“总而言之，我托他看过这种毒药。这是一种慢毒药，他拿到手后，一直在研制解药。”

        “不曾。”他面不改色。

        她想了想，“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捧着手炉，歪起脑袋，开始犯困了。姜葵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去墙边的一卷毯里睡觉。

        要好好顾惜自己。

        “……母妃？”

        “关于这种毒药……”

        他的眼睫轻颤一下，扫到她的脸颊，挠得她的。

        “我知。”他的眼眸低垂，“你是安我。”

        “所以你……”

        他笑了一下：“一副残破之躯，有什么好顾惜的。”

        他思索着，“倘若我毒发之时，父皇与群臣百官都在场，再由你来揭皇兄意杀我，岐王党必将彻底失势、永无再起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