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你看。”他伸手遥指，“那里是华州。”

        洛十一没太明白，但点应：“是。”

        姜葵若有所思，“他这人说话直爽有趣，我还喜欢的。以后让他多面。这一程想必他最辛苦，可以赏一个月俸禄。”

安借口有事,  独自步入下方的船舱。

        “船上的江大副……”姜葵思忖着，“是东左右卫的人？”

        洛十一在茫然中退下了。

        “是。”洛十一答，“一日内就积攒了不少文书要批复。”

        他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城之间，沃野千里，被山带河，此所谓天府之国。”

        “你好奇怪。”他笑着摇，“名动江湖的落花点银枪江小满，居然想要陪人放牛？”

        “嗯？”他歪看她。

        “是。殿下请了一密旨，隐在这只船队里，奉诏前往淮西。”洛十一点，“船上看似是一群布商，其实都是殿下的人。”

        “你会看到的。”她很认真地说，“等到那一天，我去华山下找你。”

        接着她笑了起来，“待春来时，我陪你放牛，好不好？”

        姜葵笑了起来，“别信他的，他在置气。”

        洛十一沉默了下，“殿下说要罚俸一个月。”

        “他在忙政事么？”姜葵问他。

        黄昏时分，船队进入黄河，视野顿时开阔。

        她摇了摇，踮起脚来，轻轻摸了他的。

        他轻声说，“吾愿金城千里，天下安定。”

        一黑衣的少年在船舱里静候，远远见到他便抱拳行礼，“殿下。”

        他接过洛十一递来的文书，坐在一盏烛灯下翻看。洛十一奉茶侍立于一侧，看着他低慢慢读完，拢了拢纸卷，取来一张宣纸，提笔开始写信。

        他从船舱里出来，转到甲板上，对船边的少女行礼，“江少侠。”

        “我大约看不到了。”他笑了笑，“也许那时候我在昆仑看雪。”

        凛冽的风里，她侧过脸看他。他微微笑着，眼眸里落满霞光，仿佛漫卷的山火。

        她捧着脸，“你也好奇怪。赚那么多银子，只想着放牛。”

        “很闲的话，就多找点活。”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告诉他，再出现在我面前，罚俸一个月。”

        他解释：“江大副其实是太子左卫率。他姓江名兆，字万年，是我的上级。东左右卫里，只有他出淮水一带，懂得行船之事，因此由他担任船上大副。”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河。”她赞叹，“从前只听人说，就像是银河倒泻那样。”

        “这只船队是奉旨出行的吧？”姜葵又问。

        漫天霞光里，祝子安披衣走来，站在姜葵边，陪她临水远眺。低徊的棹歌声中，两人并肩而立，长风动衣袂纷飞。

        他在风中仰起脸，眺望远方无垠原野，群山逶迤披雪，黄河九曲沙万里。

        河水西出昆仑，遍群山，东入海。河上长风浩，舟楫如林，浊浪滔滔东倾，携裹不尽黄沙，不知几千几万里。

        霞光灼灼无边，他望着西方天穹，“自华州出，往西一百八十里，就是长安。”

        “传闻黄河水是从天上来的。”他仰望天穹，“从昆仑雪山上泻，落进东方尽的归墟，再变成诸天星辰升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她托着腮看他，“等你洗手不干了，就想在桃林之野放牛？”

        “对啊。”他懒洋洋的，“书经里说，武王伐纣之后，乃偃武修文，示天下弗服。人们没什么事可了，无聊到在华山脚下放牛。想来那种日子一定很惬意。”

        “是。”洛十一顿了下，“……他是我的同僚。”

        洛十一愣了下，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开春时的景象更为壮观。”他笑起来，“春来时，河岸白杨滴绿，早熟的小麦在阡陌间翻起一层又一层麦浪，鸿雁成群地起落交飞，遥遥可以听见牧童歌声。”

        “真壮观。”她想象着。

        长风浩浩，卷起他的雪白衣袂，上下翻飞如云。

        远有船公扣舷而歌，伴着鼓枻茫茫，山川绵渺，水沙共远。

        他支起下颌，敛眸淡笑，“黄昏时分，夕阳照在钟南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映着连绵十数里的桃花。”

        落了几笔，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对洛十一说：“江卫率近来很闲吗？”

        他又指向东方，“往东六百七十里，就是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