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毯下

        “你在难过什么？”她轻声问。

        “祝子安！”她又喊他。

        风卷起衣袂,  雪无声坠落。

        良久，又良久，她靠在他的怀里,  倾听他的呼。

        她有些怔忡,  感觉到他的心绪传来,  翻涌复沉落,  如静水深。

        翌日清晨，姜葵醒来时，榻上的人已经起了。

        官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藏在码下方的两影子无声地探出。

        她的被子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床边小案几上搁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糕点，木托盘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后院发呆，不必我。”

        她弯了弯角，“你也很好。”

        船舱里放满了成摞的麻袋，堆得几乎没有走路的余地。几盏油灯点在上方，洒落层叠的火光，铺陈在满地货物上，拉出重重的阴影。

        “你替我瞒着她，别告诉她我知了。”谢无恙低声说，“我心里很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松开双手，她抬起,  探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笑：“你好些了么？”

        阳光里，她坐起来，飞快吃掉托盘上的早点，披了一件雪白衬袍，匆匆踩着楼梯而下，去后院里找人。

        他的气息清冽,  犹如寒天之上的雪,  澄澈而洁净。她从他的拥抱里察觉到悲伤,  他的悲伤也那么干净，一尘不染，仿佛从云上来。

        祝子安在一批货物前俯，以长剑挑起麻袋一角，几点细细的白色颗粒落出来。

        冬日清晨阳光朦胧，在雪地上折出明亮的光线。官府的漕船停在单独的码，官兵在船与船之间巡逻。

        他低垂眼眸，额发微微落下来。她歪着看他，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啊？看起来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

        祝子安捻了下掌心的小石子，望着那队离开的官兵，“一下就引开了。”

        “什么人？”为首的官兵高喝一声，领着巡逻小队前去查看。

        两人又连接检查了几船舱，舱内无非是盐、糖、丝绸、瓷一类，都是漕运上常见的货物。

        他抬指抹了一点，“是盐。”

        忽然，“啪”的一声，一粒小石子落下，惊得鸟雀飞起。

        “没什么。”

        “这边也是盐。”姜葵也拆了一个包裹，“没什么特别之。”

        树上的人倚坐在一截落雪的枝，提着一个酒壶，微阖眼眸，仿佛沉睡。风动枝残雪，簌簌落了他一，几雪白的花无声跌落，缀在他的衣袂之间。

        “还好。”他摇摇，想了想，解释说，“反正我这个人就是会忽然心情不好。”

        一小队官兵嗒嗒经过码前的木栅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在厚重的木板上，扑簌簌震起一团微尘。

        她愣了一下，未及反应，他倾过来，忽然将她揽在怀里。

        他仰起，“你下去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迟疑了下，她关切地问：“是不适么？”

        “心情不好。”

        “……都知了。”洛十一深深垂首。

        “……抱我一下。”

        他的拥抱突如其来，仿佛漫天花雨落来，漫卷了她一。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她知了多少？”谢无恙轻声问。

        两人飞快地拾掇完毕，出城前往码。

        “嗯。”他点,  “好多了。”

        ◎他在装睡。◎

        “你……怎么了？”

        洛十一低着，“殿下……”

        她踏着鸟雀啼鸣声，步入堆满积雪的庭院，在一株白梅花树下扬起脸，大声喊他：“祝子安！”

为我难过。”

        “别说话。”他闭上眼睛，“让我抱一下。”

        他们利落地翻过栅栏，借着高大船只的掩映，悄然步入载货的船舱。

        他附在她耳边,  低低地说,  “你太好了。”

        黑衣少年翻墙离去，只余他一人独自倚在树下，慢慢饮着酒壶里的酒。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太过简单。”姜葵蹙起眉，“似乎他们并不担心有人来查。”

        积雪的花树下，他们安静地站立。她放松、垂下双手、任他抱紧,  他轻轻地埋在她的肩窝,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面庞,  携着许多教人微醺的香气，好似一泼清浅的酒。

        他低着，笑了下，又去拉她的手腕，“走吧。去码。忙正事了。”

        他听见声音，睁开眼睛，低眸静望她片刻，从树上翻而下，落在她的面前。

        “你好麻烦。”她撇了嘴，又笑，”不过没关系。我发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蛮容易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