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攥紧了被角，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寒冷驱逐出脑海：“更衣。”

        因为，神有预知的能力。

        粉桃搁下琉璃托盘，为她解开寝衣，拿起托盘里的瓶瓶罐罐，替她肩的伤口换上新的药膏。

        那种骨寸断、大量失血，逐渐被冰雪掩埋的滋味，深入骨髓，打心底里叫人发怵，稍稍一回想，就想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去查白漪漪，重点排查她在羽族结识的男子，如果有叫扶光君的，不必回禀，就地死。”事关羽族安危，羽徽若直接下了死命令。白梨是她最得力的心腹，从小就跟在她边，手脚利索，办事牢靠，不会让她失望的。

        帝姬为保全剩下的羽族子民，踏上城楼，用母亲留给她的明玉刀，斩断自己的双翅，粉碎骨，换来羽族的苟延残。

        每一羽都泛着鲜亮的色泽，比天上的云朵还要柔，浸透鲜血的颜色，更是有种悲壮绚丽的美。

        “帝姬，到了该换药的时间了。”粉桃捧着琉璃托盘，走到羽徽若后，提醒了一句。

        她的一向不大好，梦里铺天盖地的雪景有如实质，寒气直往骨里钻，冷得她直打寒颤。

        白漪漪是云啸风送给她的婢女。

        那是对极漂亮的翅膀。

        粉桃用帕子小心翼翼为羽徽若拭去额角的汗：“帝姬这是噩梦了？”

        他说：“以女君之礼，厚葬羽族帝姬。”

        羽族乃是上古时代人类与鸟族结合诞下的后代，羽徽若这一支，更是直接传承古神凤凰的血脉，可以化作凤凰，飞往九霄。

        城破那日，大军压境，战火绵延，无数羽人离失所，失去血亲。羽徽若踏上城楼，目光所及之，血漂杵，生灵涂炭。

        羽徽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见她不愿意赴死，吩咐其他人：“送她上路。”

        羽徽若记得梦境的最后一幕，是那扶光君走到她跟前。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依稀觉得落在上的目光泛着些许哀怜，竟是那冰天雪地、无尽寒冷里唯一的温。

        羽徽若倒霉，还是颗的时候，被魔人偷走，不慎跌落天渊，壳裂出隙，遭到天渊的煞气侵蚀，乃至破壳而出，到现在都无法化出自己的翅膀。

后，比那最华贵的缎子裁出的寝衣还要柔。

        云啸风是摄政王收的义子，出于给面子，她收下了白漪漪，放在边还没半个月，白漪漪就和大丫鬟幽兰起了争执，用簪子将幽兰的脖子刺出了个血窟窿。

        --

        羽徽若不识得什么扶光君，也并未听过扶光君的名声，倒是那白漪漪，确有其人。

        侍女们捧来致的膳食，伺候帝姬用餐。

        “嗯。”羽徽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羽徽若毫不怀疑，这是羽族命数的预警。

        少年名叫扶光君，面容被一神秘力量掩住，无论羽徽若如何睁大眼睛，始终看不清他的脸，而羽族被灭的原因，竟是一个名叫白漪漪的少女。

        羽徽若的居建在空中，由一棵巨大的凤凰树托举着，窗外飘着大朵大朵雪白的云团，此起彼伏，宛若浪涌。

        神族覆灭后，羽氏族人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上古之神的后裔，代代相传，到了羽徽若这一代，子孙凋零，只剩下羽徽若一人。

        羽徽若没有心情用餐。她坐在窗畔，抬起手指，烦躁地压了压眉梢，脑海中浮起梦里的场景。

        距离赐死白漪漪，已有三日的时间，这会儿白漪漪的尸都凉了。羽徽若定了定神，唤：“白梨。”

        羽徽若起，坐到帐中。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羽徽若审理此案，查清是因口角而起，幽兰既死，就给白漪漪赐了条三尺白绫，给幽兰偿命。

        真是可笑。

        白漪漪领到白绫的那日，满眼不可置信，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扶光君兵临城下，迫帝姬为年少时的小青梅殉葬。

        白衣侍女走了进来，欠了欠：“帝姬。”

        死她的元凶，却在她死后，假仁假义地说了一句，厚葬。

        羽徽若摸了摸后背那并不存在的翅膀，倏尔想起梦里她下城楼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白梨没有问缘由，点了点：“是。”

        梦里，羽族被一名白衣少年所灭。

        既然是神的预示，羽徽若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羽族覆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