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宦自是认得，这二人当中，那材孔武的，是当今皇子康王李泽，另个看去面容雪白子有些瘦弱的，是宁王的嫡孙，新安王李诲。

        在她三岁的时候，有一天，阿耶应他几位兄弟之请去往禁苑游猎，她定要跟着同去。阿耶哄她睡着后，溜出了门，谁知她刚沾枕就醒，又哭着追到门口。阿耶无可奈何，苦笑着下回来接她，她却因跑得太快，绊倒在门槛上，额被地上一粒尖锐的小石子磕出个，血得满脸都是，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惊天动地，阿耶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取消出门计划，在家陪了受伤的她好几天。

        夕阳西斜。女冠观内那一场铙钹喧天惊动半个长安的祈福会终于结束，中来的皇子、中使和官员们离开，寿果铜钱发放完毕，乞儿和路人散尽，街上也慢慢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入眼帘，手握得紧紧，心得就要跃了出来，见状再也忍不住，就要分开众人上前之时，忽然听到有人：“住手！”

        这商贩因一句嘴快的无心之语招来大祸，人本已倒在地，都淋了一，听到改笞三十，才又活过来些。虽然打得死去活来是免不了的，但比起割，已是万幸。

        曹宦知他二人今日是受太子差遣来的，赶忙迎上拜见。李诲问何故割，曹宦解释一番，称那人方才诅咒寿昌公主，犯下大不敬之罪，是奉袁内侍的命，对此人加以惩治。

        李诲面犹疑之色，显然也感到忌惮，但看一眼那个苦苦哀求的商贩，顿了一顿，又转对曹宦：“你还是进去，请袁内侍再斟酌一番为好。此人确实犯忌，可否改成别的惩罚。就说是我说的，今日是我姑姑的降诞吉日，如此见血，实为不祥。”

        骑行来的是一队皇室贵王，左右有清游和卫队的仪仗。最前方，并排停下的是两个年纪仿佛的少年，看起来都只十五六的模样。

        方才发声阻止行刑的，正是李诲。

        他是宁王那位战死于平叛战的长子的遗腹子，三岁就被今上封为新安王，据说一直在府中跟随寡母读书进学。他母亲爱惜他，连习武也不允许，故养成了沉默寡言的子，平常也不出风，不大引人注目，今日却这样开了口。

        这新安王年岁虽然不大，面容还带几分稚气，辈分也低，但此刻的语气却颇为坚决。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望去，发现近旁路口又来了一队看起来也要入观的人。

        絮雨记得那

        昨夜整整一夜，当今的皇帝，她的阿耶，并未回过这座曾留载过她许多回忆的旧日王宅。

        这声音听去颇为清，犹如少年所发。

        片刻后他再出来，袁值依旧没有面，但改口：“袁内侍命婢代他告一声罪，坛已立，他不便出来相迎。袁内侍还说，新安王之言，也不无理，看在今日是公主降诞日的份上，免去割之刑，但活罪难饶，改笞三十，以儆效尤。”

        “是，是，大王说得极是！”

        絮雨在簪星观外守了整整一夜。

        附近围观之人看着这一行人也入了观，再不敢再多说什么，唯恐自己也惹祸上，纷纷离去。

        也是巧合，她的那几个叔伯在那一趟游猎中放松了警惕，竟抱怨起她的阿翁年老昏聩，对待儿子冷酷无情。

        曹宦不敢开罪过甚，踌躇：“新安王稍等，容我再去禀告。”说完匆匆入了观。

        下半夜，天再次落下淋淋细雨。待到天明，冷翠凝，雾沾衣。

        他们忘了，牵的子也有可能是阿翁插在他们边的耳目。就这样，回来后，那一趟去过的几个叔伯全坐罪，因妄议谋反，受到严厉的惩治。一个被赐鸩酒，一个发岭南，还有两个当时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也受到削王的惩，被彻底驱逐在了廷之外。

        按照惯例，女冠观今晚还是不开。

        李泽看一眼他，神色不以为然：“小十三，我看你就是太过心慈手。”随即在背上俯靠了些过来，耳语：“咱们还是不要多事为好，叫来甚就甚！这是那阉人的意思，万一叫他告到我父皇面前，父皇不悦，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康王闻言点：“袁内侍惩治得对！今日是我阿姐的好日子，他竟敢口出恶言，居心何在？若不加以惩治，如何杜绝效尤？”

        她回的时候，人已经浑透。

        絮雨冷得嘴泛白，人几乎瑟瑟发抖。她干了发，换一衣裳，坐在房中一面雕花窗后，大半的影没在残夜的暗影之中。

        人皆传言，皇帝陛下或会于某个谁也不知的时刻悄然来到此地，追思他已故的皇后，想念那位如今不知在何的公主。

        她打开一只梳妆用的黑漆奁盒，支起铜镜。窗外透入的几分晓色将她面颜映在镜面之中。她的目光，漫落在镜中人额前的那片疤痕上。

        曹宦正要下令继续行刑，一旁李诲迟疑了下，转向李泽：“此人对姑姑不敬，该受惩治。但今日袁内侍还有咱们都是奉命来此为姑姑祈福添寿的，既为祈福，虽不知姑姑此刻人在何，但她若是知，应也不愿因此事而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