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他唯一可以的，就是暗暗将她买断，偶来相会。

        他的双眼里出愤怒的光，若又化为即将噬人的猛兽，咆哮出声：“去把太子给朕叫来！立刻！”

        想到此刻便是偷来的最后一片光阴。下次再能出来，也不知是何时，便招她贴近，附耳低低说了几句话。

        卫茵娘睁眸，对上李延那一双柔和望着她的眼，下了眼泪。

        李延静静地隐坐在一晨光照不到的黯淡阁角内，闭着目，将靠在上，宛若入定。

        他也不知自己何以会对此女如此痴迷。或者，她是他自小起便求而不得的一切的缩影。

        昨天他没去赴宁王的宴，固然是不该，但哪怕被皇帝知晓了，也绝不至于连夜派人这样出城召唤。

        “多谢殿下……”

        “太子殿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皇帝那一张阴沉而威严的脸，心中蓦然涌出一阵躁乱，也不用卫茵娘穿靴了，自己胡乱套上，匆匆说了声你再多住些天，转疾步离去。

        忽然此时，寝堂外连通庭院的一回廊上发出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靴步踏地声，若有人正从外疾奔而来。

        他知皇帝盛怒，便将其余事暂压下来，匆匆退出，先办此事。

        裴冀的这个侄儿，行止端矜，抱持清谨。

        当今太子李懋嗅着那不知是发自床角熏炉抑或来自茵娘的幽幽芬芳，连在她上，只恨鸡鸣月落，良宵苦短。

        轩窗灯影熄灭，挂在永宁宅上空的明月清光皎澄。隔着一堵院墙，西院不知藏于哪一角落里的小虫若不知疲倦地咕鸣了一夜，伴人安眠。

        “太子殿下！”

        哪怕是现如今，他也没有足够底气将她收到边来。一个与旧党谋乱的罪将的女儿。

        茵娘星眸半睁，若还未从倦睡中醒来，但听了他话，笑着轻轻打了下他，最后还是依从，翻坐到他的上。

        不知过了多久，自她后伸来一双臂膀，带着许多的怜爱，将她轻轻自寒凉的地上抱起，送回到了床榻之上。

        皇帝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单独召见过他了。这一点虽然令他舅父柳策业深感不安，几次要他上书表达渴求面圣的孝心，但对于他而言，在不安和猜测之余，竟有些暗暗松口气的感觉。

        卫茵娘蹲在榻前，耳中听得他和外面那些人所发出的杂乱步足声渐渐远去，消失，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李懋是昨日借口行猎出的城。而引发他出城的缘由，则正是此刻这卧在他边的茵娘。

        残烛无力，晓窗渐白，黯淡的晨光透过深帐，如水一般漫入。

        李懋被服侍着穿衣冠之时，虽然极力显出镇定的模样，但不断吞咽结随之上下动的细微动作，还是了他此刻的慌乱，甚至是心惊。

        “待我能够完全主了，我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你接入中。”

        茵娘昨夜挽出来的一把懒睡鬓早已蓬作一堆乱云。她无力地仰在枕上，定定凝眸在李懋的一张俊面上，片刻后，边缓缓绽出一朵笑。

        是连夜发自长安的中使者快来到别墅，传来了皇帝陛下的口谕，命太子即刻返程面圣，不得延误。

        这嗓音陡然破碎，继而转为呜咽，若花被碎了芯，若碎箫和断筝，丝丝缕缕，婉转泣，透过重重帷帐的遮蔽，终还是传到了近旁一间偏阁的角落里。

        往后同居一屋，只隔一墙，难免还会有许多如今夜这般的碰面。

        她还是多些谨慎为好，免得惹他尴尬。

        他早就结识她了，但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继母受、随时便将生儿夺他地位的王府长子。而她是皇太孙的意中人。他只能远远观望。后来他成太子，她则沦作了卑贱的官，但他还是远远谈不上能够将她拢到翼下。

        第45章

        他将附在了她耳边，说着许不完的温柔诺。

        在微波漾的一阵起伏里，原本闭目中的李懋想到了许多年日夜守慎的太子之后，似乎终于开始等到了些微在前的曙光，忽然倍感振奋，抬臂将茵娘拖下来，自己翻压上了她。

        他害怕自己的父亲。从小就是如此。如今哪怕年过而立，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而且他的预感告诉他，等待他的，决不会是件好事。

        袁值方才还只说了游船破漏致令冯家儿子丧命，康王以及二郡主险些遇难一事，并未陈明他得知的一些详情，更来不及提今日皇帝原本要他回报的关于那小画师的事。

        而在皇深的那一座殿室内，皇帝依旧深夜不睡，还没听完前来回事的袁值的上报，那一只曾掌刀杀人无数的手掌背便青条条纵横交错，猛将掌心下的一奏章作弯折，成一团。

        夜漏报过五更。天将明了。他也不得不回城了。

        “你再苦些时候。”

感懊恼，压镜，在心里提醒自己。

        他倏然睁目，凝神聆听。

        又今夜同一时刻，在位于城外南山的一幽静别墅之中，在重重的深帐尽，佳人玉横陈，待君怜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