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紧皱，面色蜡黄，额上有冷汗而出。日常服侍用药的哑监拈出一粒丹，杨在恩将皇帝稍稍扶高，往他腰背之后入靠垫，接着接过监递上的温水，正要送上去，好叫皇帝和水服药，跟到小阁门外的絮雨再忍不住，冲进去，将哑监手中的那一颗丹夺走。

        杨在恩应是，旋即疾步往外走去。

        皇帝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没能墙。

        殿内人立刻乱作一团。有人飞奔去往舍，很快，哑监托着一只丹盘慌慌张张地赶到。

        絮雨的影在这深夜的角荒林池边留驻盘桓，周渐渐寒凉。

        “就这样罢。再不走，把人都赶出。朕乏了，伺候就寝。”

        韩克让主导的画舫一案已上报结果。经查，疑是工坊下的一名梓人为报复上司苛待，在造船时了手脚，将船底一片船板的榫卯提前割裂，只以糯胶粘合。如此，当船行至湖心，浪打之下，米胶溶脱，船底破裂，从而酿成那一日的惨剧。

        “去叫太医！”

        此前的数日里，她在此作画，他从未再脸过。

        此时，皇帝迈步走向他对面的那一幅画。他停在了絮雨方卧过的下，抬起一臂，伸出手，缓缓地朝向前方，若要抚墙上那神女的裙裾一角。

        不知过去多久，殿门口疾步走进一名面带焦虑的监，左右张望，似有事要报。

        在距那一片以金粉敷绘的彩裙只剩一丝丝的距离时，那手停在了半空。若有一面无形之墙，挡在前方。

        片刻后，皇帝缓缓地放下了手，于前继续凝立。

        “陛下！”

        监们这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一动不动，仿佛不知该如

        这是多日来，絮雨再一次见到她这位皇帝阿耶的面。

        皇帝也转，往舍返去。走出去几步路，忽然，微晃，若感晕眩，接着，再走几步，便无声无息地弯腰下去，慢慢地，人歪倒在地。

        画墙的左右和前方，用来照明的巨烛日夜不熄，曜曜而燃。在煊亮的明光中，皇帝微微仰首，虽看不到他此刻的面容，但也能知，他正在望着上那若乘着天风向他走下的神女，双足钉连地上，背影凝然，一动不动。

        “不能再吃了！”

未再有人来此赏景了，荒草萋萋，漆黑无光。风过，那突兀在深蓝夜空中的森拱的树梢摇晃，密枝簌簌作声，似有无数魑魅鬼怪将要从后扑出噬人。

        此时杨在恩已和几名健壮监一，将皇帝抬送入那日絮雨曾观画的小阁内，小心地卧放在坐床上。

        那名梓人于案发日便服毒自尽。太子御下不严，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连日来，柳后、柳策业、陈思达等人，皆在为太子求情。等关满一个月的禁闭，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杨在恩听到后异动，转望见，大惊奔回，一边扶住皇帝，一边喊人。

        而冯贞平这边，今日一早便领着大病未愈的康王入求见。康王痛哭涕，为当日没能带走二郡主而痛悔不已。冯贞平忍着丧子之痛，连丧事都不及办，代康王告罪。前些日见不到皇帝的面，今日一早起，他跪到此刻，终因力不支，晕厥过去。

        “人还没走？”忽然，皇帝低声地问。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疲乏。

        “是。康王与冯贞平还没走，仍跪在正殿外的阶下。方才说……说冯贞平晕了过去。”杨在恩急忙上去几步，小心地。

        皇帝不知何时到来，背对着她，立在前半夜她方绘完的那一面画前。杨在恩领着监，远远垂手立在一旁。

        杨在恩和众监见状惊呆，纷纷转，睁大眼睛看着她。

        絮雨不敢再入，悄然驻步在角门后，望着殿中那背影。

        耳边隐隐传来三更的漏之声。她慢慢转，循原路踏过荒草回往紫云，收拾画回住寝屋。在走到通往西殿的一扇角门旁时，步足停住了。

        残月黯淡，水面漆黑，如若无边的一片地狱黑水。

        “何来之罪！明早叫他们自己商议，看封甚合适，追封冯家儿子一个爵位，把丧事办了。”

        杨在恩双目向那正入内的监，手指飞快比到嘴边。那监噤声停步。他随即轻悄走去，在低语数声之后，示意监退出，回，望向那背影，轻轻地走了过去，无声停于近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