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说完，自床堆的一叠书卷奏章中翻了翻，抽出当中的一本，放到床沿之上，敲了敲奏章封面左下角的几个字：“认得你家老主人的名字否？”

        青认字不多，但因从前常帮裴冀些送信收件的跑活，主人的名字自然认得，凑上去辨了一眼，果然是老主人。

        “朕看了奏章，虽为此事感到震惊，但也不会怪罪，更不打算追究。一则情有可原，二则，你家老主人丹心赤胆，他既信任朕，肯主动告罪，将实情和盘托出，朕为君王，岂会连这点容人的襟也无？”

        青至此再无半点怀疑，感恩德，再次五投地：“小人替裴公，我家郎君，还有叶小郎君——不对，是叶小娘子！谢过陛下大恩大德！陛下圣明！是天下人的明君！陛下寿与天齐！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手一抖，面上掠过一惊疑至极的暗影。他定定地看着青磕，一动不动。

        青念完了自己知的用来称颂皇帝的好话，欢欢喜喜抬起，见皇帝不说话了，双目发直，神色怪异，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陛下今日叫小人来，是还想问甚？”

        皇帝仿佛被他唤醒，僵地动了一下，看去有些坐不稳了，一臂撑着坐床，人往后靠去。

        青甚是机灵，见状忙从地上爬起，一把搀住皇帝，助他半靠了下去。

        “替朕倒杯水来。朕口渴。”

        皇帝面向着内，眼半睁半闭，面色发白，低低了一声。

        青觉他好似突然犯病，慌忙提起案上水瓶，倒出一盏温水，捧上送到皇帝嘴边，喂着他慢慢喝下，忐忑问：“陛下可要小人去叫他们进来？”

        皇帝摇，再阖目片刻，睁眼，脸色看去恢复了些，面上也重新出笑意。

        “朕无事，你坐下，不必拘束，在家怎样，在这里便怎样。”

        青长长松了口气，哎了一声，坐回到了地簟上。

        皇帝此时自己也复坐起来了。

        “你家郎君是年轻一辈里少见的俊才，朕本就对他极是欣赏，再加以提重用，更不用说，他对叶小娘子如此有情有义，朕果然没看错他，很是欣，如今有些犯愁，不知该如何奖赏才好。你先和朕说说，他是如何认得叶小娘子的？”

        青闻言欢喜，顺手摸起方才咬了一半放下的糕点，吃一口，“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是年初的时候，裴公忽然往家里接来一人，便是叶小娘子，她女扮男装，到家后，我才知，竟是裴公为他和小娘子定好了婚事，小娘子是来成亲的！”

        皇帝面抽了一抽，“成亲？”

        “是！不过后来，婚事又不成了，郎君好似认她了义妹。再后来，又不告而别，哎呦，郎君那叫一个好找——”

        皇帝看起来人还是有些晕眩，闭了闭目，开口：“你莫急，喝口水，从开始，一件一件，全的事，无论大小，慢慢都讲给朕听。”

        “好嘞！”

        青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一口，从开始讲，从叶小娘子如何入得郡守府，如何准备成亲，如何解约，又如何出走，郎君当时恰好接到金吾卫告，叫他先行入京，自己南下去往庐州继续找人，无果，只能赶着告期限赴京，随后自己西市偶遇，郎君又是一番苦找，终于找到了人，最后将小娘子接住到永宁宅。

        青见皇帝兴致，始终凝神听自己说话，还时不时插问一两句，何曾得到过如此的荣耀，越说越是兴奋，什么都抖搂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