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楚楚。

        耳边安静极了，只有远几声夜枭的长啼，以及，夜风掠过近畔树梢发出的窣窣之声。

        没有回应。

        他掉走了回去，脚下发出的沉重的靴步之声，惊动已慢慢转往里去的絮雨，也引得宇文峙回看来。

        裴萧元一怔。

        他想也没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那便是不容她再留于此地了。

        “陛下召她另外有事，我先带她去了！你们明日自己慢慢回城不迟！”

        他继续纵前行，耳畔只剩下呼呼的穿林夜风声。再前行一段路，确定后面再不会有人追上，他缓缓放松缰，最后，停了下来。

        伴着紧接而至的取笑声，她跟着转过脸来，望向后正与她同乘一骑的他。

        “方才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还陛下召她另外有事？我阿耶何时叫你带我回了？”

        不但如此，紧接着，他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那便是他今夜的举动，孟浪而鲁莽。他竟并未征得过她的同意，擅自将她带了出来。

        “咱们进去吧！外风大！哎呦，你当心脚！你那边有水坑，怎都不看！快来走我这边……”

        画院之人和他不同，并不知宇文峙与她的内情。在他们的眼里，今夜宴堂中上演的那一幕，便说惊世骇俗，也是不为过了。

        月光如银霜一样自洒落，她的眼眸映月，亮晶晶，若坠入了许多细碎的宝石。她的语气带着责备和讥嘲，然而角却又分明微微上翘，显着盈盈的笑意。

        她是恼怒了吗？

        宇文峙的坐骑自然也是一等一的神骏，然而比起金乌骓，脚力终究还是差了些。双人的重量并没有令金乌骓放缓速度。宇文峙被落得越来越远，他开始怒骂。裴萧元听他在后骂自己，“无耻狗辈”、“西北贼獠”，他沉默着，心情却觉少有得畅快。自然了，这些骂声也渐渐变轻，最后，彻底消失在他耳畔。

        暴雨过后，夜渐转晴，月光从随风卷动不停变幻着形状的乌云之后了出来，照着地上的人。

        迟疑了下，他望着前那仍与他共乘的人，试探着，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公主？”

        就连裴萧元也不得不承认，宇文小儿的剑舞刚柔并济，行云水，更不用说，他最后那以剑挑花献美人的恣意风，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直到走到这里，他方松开她那手腕。接着，托举起她，将她送上背，自己跟着一跃而上，坐她后，在门内宇文峙发出的呼喝声中，振动缰辔，，沿着山麓下的路离去。

        他的心里慢慢地感到了几分不安，正要下，为自己对她的冒犯向她请罪，此时耳中忽然传入一轻轻的嗤笑之声。

        他已经走到宴堂庭院的门前，此刻缓缓停步，回过，看见宇文小儿正在哄她进去，紧紧伴在她的边，二人情状，看去极是亲密。

        裴萧元的眼前不由又浮现出他方才看到的，宇文峙在她面前舞剑献技。

        而这，或也正是他此生最大的一块缺失。

        此时坐他前的她忽然动了一下，若在环顾周围，发轻轻蹭在他的下巴上。这不经意的短暂的肤发相，蓦令裴萧元醒神———从她被他攥住手强制带离那地方之后，直到此刻，她好似还没发出过半点声音。

        裴萧元看到宇文峙朝她伸手，就要扶住她了。

        此地已是远离别院，下了山麓。周围是片枞树林，高高低低的枞树，在黑夜里看去，仿佛一面面着尖的屏障，将他和前的她围护在了中央。

        “怕了？”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反应。

        就在这刹那的一瞬间，裴萧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仿佛许久以来，那所有隐匿在他下五脏六腑深里的各种情绪，蓦然于此时，在宇文峙向她伸手要扶她时，全爆发了出来。

        后，宇文峙迅速追了上来。

        展眼间，他大步赶到她的后，探臂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从宇文峙的边拽了过来。接着，他唤来仍在附近的张敦义。

        裴萧元一时看怔了，目光情不自禁聚落在他眼下的这两片和他

        他要带她走，就在此刻。

        他冲着诧异奔来的张敦义简单交待一声，在后许多双目光的注视之中，带她走出了别院的门。

        金乌骓静静等在门外，忽然看到主人现，兴奋地点蹄数下，发出得得的轻响之声。

        再往里，在宴堂的门后，隐隐若有几影晃动。或是画院之人还在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