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睁眸，平静地吩咐。

        渭水东去，

        他说完，迈步下亭离去，影入了林。

        裴固当年牺牲后，经朝廷多次与西蕃交涉，几经辗转，遗终于得以归乡安葬。崔娘子后也与丈夫合葬。

        “时也，势也。”

        他凄然而笑，颤巍巍地发问。

        “师公，你不愿再我的太傅，我也再不是你的皇太孙了，是吗？”

        “殿下，我相信你若得偿所愿，你定会竭尽所能，去一个你能达成的最好的君王。然而，除非是当今圣人愿意将皇位交还给你，朝堂平稳过度，否则，你想回长安，必是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甚至大动干戈。但是殿下，当今圣人他怎么可能这么？他也绝非你能轻易扳倒之人。故你若得偿所愿，则这将近二十年来好不容易再次成形的朝堂秩序，必将再次崩坏，甚至比从前还要彻底。”

        “百姓以己脂膏乃至血肉，供奉着天潢贵胄和满朝纡金佩紫的臣官们，为何？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罢了！他们期盼能够得到朝廷的仁政。何为仁政？如孟圣言，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以百姓之乐而乐。如此而已。”

        “师公还有裴家之人，你们是我父亲最为倚重信任的人。在我父亲去后，师公你可以为朝廷大计，忍辱负重，奉如今的皇帝为主，甚至，为令侄求娶了公主，然而，你终究对我是失望了，也和我见外了，往后不愿再教导我了，是吗？”

        良久，李延抬袖，拭去面上的一残泪，朝地上仍跪拜自己的裴冀还了一礼，面淡淡笑意，恭敬地说：“有扰师公。李延受教了。”

        李延起初只不停地朝前而行，步伐急促。他一直走，月光也透过时疏时密的树冠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边那一抹时明时暗，却始终不曾消失的淡笑，直到走出了林子，将那残亭远远地抛在了后，他猝然停步，立在了一片斑驳的夜影里，此时，他的双紧紧闭拢，那一抹笑意才终于完全淡去不见。

        初七日的傍晚时分，裴萧元骑出城，来到城北的渭水之畔，沿河寻到一无人的野岸，下。

        时令转眼入十月。

        “一旦你用血的方式夺回长安，哪怕只是一滴血，天下那许多蛰伏着的野心家们便会闻着血的气味出来，继而效仿。到时，你是掌控不住局面的。而圣朝，真的已是经不起再一次如景升末那样的变乱了！”

        李猛从暗走了出来，紧紧跟随。

        “殿下，若没有从前的景升之变，你是可以成为一个治世之君的，但也仅此而已。”

        裴冀望着面前这脸色惨白立得如同一凝的青年，向着他恭敬下拜，庄正叩首。

        冷银色的一月光从残亭的一缺角里斜而入，落在他仰起的面上。他的脸苍白如纸。

。

        “殿下你方才的质问没错。景升太子对我裴家恩遇深厚，裴家人本该知恩图报，以太子一脉为正统，奉殿下为君上，然而我当年肯定王之臣，今日竟敢拒殿下美意，不肯再效力于你了。为何？”

        “如今却不一样。天下算是平定，四方也得安宁。殿下你负仇恨，执念不放，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能阻止殿下想什么，但殿下所为，只是出于一家之私而已。我裴家一向效忠的，却非一人一君，是朝廷，是天下。”

        “诛之。”

        裴冀缓缓转。

        “当年变乱，非定王之祸。是他统领兵归拢人心，继而平下了那一场叛乱。固然后来他的种种所为，叫人齿冷，然而就此事而言，他非罪魁。”

        “殿下，老臣斗胆恳请殿下，三思而行。”

        他仰了面，闭目。

        跟随他来的青赶忙也下背，取了带来的香火、酒水等物，抱着左右张望一番，寻了个最靠近水边的陂地，下去，放好东西，随即退到一旁。

        李延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裴冀则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