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在恩心里只盼驸能快些和公主入，好压下此刻怕不已经满天飞的各种臆想——连皇帝一开始都如此想，更不用说里其余那些为等新婚夫妇到来而早早准备着的上下之人了。

        幸好驸知事，接住他的目光，立刻拒绝提议，促动。

        絮雨这才吩咐出发。杨在恩松了口气，忙呼人预备出行。众家和驸府里新的护卫们早都在前堂等候着了。青也早从驸府的奚官那里牵来金乌骓，亲手特意为郎君换上一副崭新的镶金辔和鞍鞯，这些自然也是公主的嫁妆，随后翘首等着。

        光是来京城后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就遇到各卫里好几个子弟成亲，被好事之人在背后盯着的事。房次日，莫说夫妇出新房的时辰，便是肩臂有无相碰、眼神有无相交，甚至，连新妇走路的姿势，都会被拿去条分缕析，据此来判断新郎新妇昨夜房里的隐秘，押注二人是否水交顺利成事。

        他的眉间浮起一层压制不下的懊恼之色，语气坚定。

        皇帝本就喜怒无常，老阿爷不在中的十几年，杨在恩贴服侍，早就习以为常。但这些话，他回来后在公主面前却不便提及。

        裴萧元随絮雨来到永宁宅的大门外，扶她踩了只金平脱上杌坐进车，再将她曳剩在外的一片裙幅也捧起，一并收入车内，整齐地拢到她的足下，随后正要替她关上车门，忽然听她邀自己一起坐车。一愣，便知她是被昨夜自己发虚昏倒给吓怕了，担心他今日骑撑不住。

        但显然,这只是一个美好心愿罢了。座上的皇帝对着驸之时显出的脸色,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裴萧元固然不似承平那样以连花间为乐，但又不是真的只是十几岁的不知事少年郎。

        他恭声婉拒，随即闭了车门，从青手里接过鞭，上了，在何晋以及一众护卫的仪仗当中，护着公主香车出坊门，往北行去。其间受街上无数人围观、私语、指点的那种窘迫不可言表，然而他又不能有半点外，只将神色端得更为严整，双目平视前方，一路强忍，终于抵达皇。

        “公主其实早该叫醒我的。我真无事了。再若因我耽搁下去，我实是无地自容。”

        他飞快看了眼周围，左右至少几十邻人已在附近聚着了，眼全都看着这边。也不知当真，还是裴萧元心虚，总觉众人脸上笑意另藏意味。

        “请公主上路。”

        莫说经过一夜休息，今早他自觉力确已恢复许多，便是真的还如昨夜那样虚弱，爬，也要爬上背，自己骑走完这段路。

        在公主和驸入殿,新婚的年轻夫妇并肩双双向着皇帝行过拜礼，皇帝命二人起并赐座后，眼睛就一直落在他女儿的上，从她的看到脚,又从她的脚看到，那怜爱关切又夹杂着几分无奈酸楚的目光,令人难免生出一种错觉,好似皇帝在公主昨日出嫁前已数过她的发了，此刻便在检查，看她一夜过去,究竟有没少掉一发丝儿。

        絮雨看他着急得很，脑门好似都冒汗了，只好随他。正要走，忽然又想起来，问跟上来的婢女，驸是否进过食，听婢女说贺阿姆方才叫他吃，他不吃就出来了，便叫先去用膳，自己不急。

        而对着驸，那位此刻正端坐他眼子底下的大活人裴家郎，

        皇门前，诸黄门侍郎、通事舍人以及尚仪、女官，皆早早各立其位，等着迎接公主和驸入，谁知足足等了半日，个个腰酸口干燥，才终于等到了人，忙都上来拜见，随即引着二人往内去。

        “我确实不饿，也吃不下。还是请公主出发吧！”

        他听公主如此发话，口里哎哎地应着，拿眼睛不住瞟望驸。

        普通卫中子弟成婚，尚且如此，何况是他。恐怕不知有多少人，一早都在看着。他岂不知自己已是犯下大忌，眼见日又要到了，深怕言起来，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入里去，便再次促。

        驸年长些，自己能否领悟到皇帝今早因误会而生的怒气以及随后对他的不满，杨在恩并不知晓。但公主这里，她平日虽聪慧无比，于这方面，却显然还是稚得很。对新婚夫妇一早迟迟未能出发一事，她应当完全没有往这上面去想。

        第98章

。

        本来出门这么迟，就已够引人注目，再弃随她坐车的话，还不知会引来怎样的猜测和议论。

        絮雨看他一眼：“平常也就算了，你还没好，怎能不吃东西就出门去？况且迟都迟了，也不争这片刻功夫。你放心，已经和阿耶说了，他不会怪罪的！”

        她说话时眉眼纯净，真的是半点也没想往歪去想。裴萧元一时无奈，又自惭脑中泛出的那些龌龊念，正无言以对，此时贺氏匆匆送上一碗酥花餤，他忙接过，当场立着，几口吃完。

        与昨日为公主举行婚仪用太极殿以表隆重和庄严不同,今日皇帝是在他日常起居的紫云东殿内接见公主驸、受二人拜谢的，以表天家也如寻常人家一样，有慈孝天之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