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抑

        她感到那正压着她的如小山般沉的人慢慢地停了下来，最后，彻底归于静止，只将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项和发间。

        随了他那手掌的靠近，血如满月下的水般急急涌向她的口，心转为狂，那在秋夜冷凉空气的肩膊和脯肌肤之上，顷刻间更是泛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疙瘩。

        “裴郎君，你若是想，我……也可以……”

        她知他在什么。在起初的慌乱和无措里过去后，当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她便努力地叫自己快些放松下来，去迎接他的到来。

        他停了一停，随即探臂，再次朝她伸来。

        和茫然，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因她而至的巨大的尴尬。

        他那正盈满了沸血的心房仿佛被一只手突然攥，沉重地噗一下，随之，血凝滞了下去。

        只要他想要，无论何时，她都不会拒绝他，倘若这能叫他得到些弥补的话，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忽然此时，那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片帐在他的肩畔随着外间不断涌入的暗风无声拂动，他背影一动不动，微微弯曲，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尊雕像。

        穿廊的夜风从开着的寝堂门里无声无息地涌入，它从屏风旁经过，摇着重归于静止的珠帘，抵达了寝阁最深里的香床之前，曳动锦帐。

        他的手落在了破裂的绢衣之上，将它合掩起来，系了带，令它重蔽住她的子，接着，为她轻轻盖上了被。

        “公主放心，更无须勉强。我先前答应你事，与此完全无干，绝非是贪图与你……”

        片刻后，他缓缓回过脸，双目随之凝停了一下。

        此一刻，热汗正自年轻男子的额和后背之上不停地冒沁而出。搏动的心脏猛烈地撞着他的膛，周热第肤下的血扩张更是极限，每一下的心，裴萧元自觉仿佛随时都要挤得血冲破他的天灵盖骨破出。这呜咽声虽极是细微，糊糊，如一缕无力的游丝，被那一阵扑入帐帘隙的夜风得无影无踪，然而，还是钻入了他的耳。

        他好像又变回了絮雨习惯的那个裴萧元。

        它来自于那一张叫他神魂颠倒的。就在片刻之前，他终于得偿心愿亲吻了它，尝到来自于它的美妙滋味。那是比饱蜜汁的招致狂蜂浪蝶竞逐的花朵还要香甜的两片，它为他张启，香柔舒，吐气如兰，那是比今夜他喝下腹的酒还要烈的东西，中人醉，叫他本无法自已。在此心旌动摇之际，他转面再去寻它，再捕获到它，不期那口里却逸出了这一声。接着，他正和她亲密挨着的一侧的面颊，感觉到了些微凉的水意。

        “不要……”

        在水波般阵阵飘涌的帐幔后，裴萧元忽然听到如此一喃喃的如同吃语的呜咽之声。

        便和今夜刚开始时叫她完全没有防备一样，这结束，亦是来得如此突然。

        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眼里掉出了一颗泪，间也完全是下意识地哽咽着发出了这一声。

        顿了一下，当他再次发声，说出这一句话，言语已是转为平稳和清晰了。

        悄望片刻，絮雨心里忽然又萌生了几分懊悔和不忍。这感觉甚至压了方才的委屈和不甘。她随之陷入迟疑

        “我喝醉了，方才竟冒犯公主。对不住了。”他说，声音异常艰涩，带着几分嘶哑。

        她便如此模模糊糊地想着。然而却又不知为何，就在方才，当她得以掩的最后一片衣物也那样从他手下被除去后，另一种她刻意想去压制的委屈之感便浮了出来。

        她起先心啵啵地暗，将子缩成一团，藏在他后的床隅里，屏住呼偷偷看他。他左后肩的位置缠着伤带，其余一片光背的肤上，隐隐浮着闪动的水光。

亵渎的隐秘的宝地。

        终于，她垂着眼眸，糊糊地应，说完，一阵暗暗耳热袭来。

        片刻后，他抽回手，摸了把她的脸。摸到痕，那手掌顿了一下，接着，彻底地放开了她。

        他为她过的事，受过的委屈，她口里没说，心里全都清楚。

        他从她上翻下，背对着她起下榻，最后，人坐在床沿上。

        “我们……已是夫妇了……”

        她卧在帐影里转作了血红的合欢绫衾堆里，未维作髻的一青丝如堆雨的乌云，一半落铺在合欢衾上，一半缠着她的子。在乌云堆下，一段凝雪的粉躯，压着凌乱起皱的撕裂了的绢衣。

        “请公主恕我的罪。”

        絮雨神思飘，肺腑里若也入了来自于他呼里的酒气，人依旧昏昏醉醉，灵台却又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