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

        卫璋在桌边坐下，见她仍站着，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便：“看我什么？”

        清商偏了，去寻他长睫掩映下的眸子，：“可是今天下雨了呀。”

        卫璋默了默，问：“你想去哪？”

        清商心里有些没底。她虽然不喜欢他，可背地里这样编排人家，还全给他听了去，实在欠妥——他会怪她么？

        他这般单刀直入，清商有些不好意思，红了红脸，：“我明日想在城中四玩玩，你能带我去么？”

        丫鬟将门开了，清商也转望去。

        卫璋执筷的手一顿，低下，耳廓上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红。

        外烟雨涳濛，八扇镂花梨木门开了一格，如嵌着幅画，一青色绣袍的人站在画里，微微觎她一眼，依旧一脸淡漠，却从后拿出把纸伞，——

        她：“你们若是赶我走，我就回姑苏去，陪着爹娘过完下半辈子，到剩我一个人了，便剃了，去山里姑子。”

        才出口一个字，便见他站起，施施然理了理衣袖，：“今夜我还是宿在书房，你早些睡。”

        清商心里的小鼓沉了下去，朝他弯弯眼，笑：“你好看呢。”

        她放下剪子，将手背到后，眼巴巴地望着卫璋缓步迈入门内。

        方才她说的话，他要是都听到了，会不会生气？

        清商不解，回一望，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丫鬟们在桌边布好菜，便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空留二人在屋里面面相对。

        卫璋垂下眼：“秋深潦缩，江水都浅得很，无甚可游。”

        清商在他对面坐下，小手了象牙箸，对着满桌子菜式，有些无从下手。见卫璋夹了块笋，她也夹一块，又见他吃得慢条斯理，动作文雅，便也盯着他，慢慢咀嚼。

        卫璋抬眼回视她，语气不咸不淡：“下雨了，那便更不好出游了。”

        外忽然下起雨，冰冰凉凉地敲着窗棂。南方的天，不起风，空作雨，最是一片潇潇，散了万条丝。

。

        语气平平，看来是没生气。

        卫璋转便走，出了门，又忽然心有所感地往回一望，正撞见她一张鹅小脸上落两行泪珠，低着，拿袖子抹了一下，再落下两行，又抹一下。

        卫璋终于在雨声中搁了筷子，盯着清商，：“有事？”

        采薇听得她这番惊人之语，已然出讶色，再循着枯叶之声朝院子里一望，见一白色绣袍的少年站在纱灯下，面覆寒霜，登时骇得脸色一白，福了福子，便逃也似奔去小厨房了。

        清商眼眸一亮：“我要去秦淮河坐船玩。”

        清商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慢慢红了眼眶，不答。

        她真爱哭。卫璋想。

        清商放下筷子，有些生气：“你——”

        卫璋只觉无奈，抬脚步入院中，正踩中一片枯叶，清脆地裂出一声响。

        第二日，清商才起，对着铜镜恹恹地坐了，晓妆还未竟，忽闻外响起敲门之声，不紧不慢，响了三下。

        那窗临海棠，如偎着一团粉白的云，少女正转同丫鬟说话，侧颜玉净花明，给半开半醉的海棠一照，分明是清秀颜色，却压下了满树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