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比真正的夏天，整个日长都缩短了许多。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贺知野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扫过来，对上她。

        岑枳虽然不太明白，还是抿起角，乖乖点了点脑袋。

        有种开机开了一半，就被迫强制关机的不适感。

        看着贺知野逐渐变小的背影，岑枳轻轻叹了口气。

        岑景川立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见她没躲，才放心地笑开，摸了摸她脑袋，安：“朋友在不在多，枳枳别有压力，咱们个小的一样用。”

        哎。

        于是岑景川用圆规在铜版纸上画起一圈一圈的圆，帮她小心剪好轮廓，又用指腹摸了一圈纸边，确定不锋利，才陪着她一，按郑医生的要求，从中心开始由亲到疏，写上人物关系。

        “……”

        就因为这，沈彦三天两就要大呼小叫，说她们两个女孩子孤立他。

        会让她焦虑，不可抑制地低落，显得和别人不一样，特别不正常。

        -

        又在食堂门口确认了一遍今日供应，和中午写的没改动，才准备进去。

        正往校门外面去。

        被孤立得，都不合群啦。

        每个圈里，都用黑色水笔写了不同人的姓名，和同她的关系。

        假模假样地对上他“视线”。

        侧开的时候，倒是远远看见了新同桌和他的朋友。

        岑枳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学校旁边的小区。

        直到郑医生玩笑劝说：“看把孩子吓得，脸都快挠破了。”

        她那会儿才上大班，算得上朋友的，大概也就大院里的沈彦……爸爸是嫌她朋友太少了吗？

        听得岑枳在一边迷茫得直挠脸。

        她拒绝了。

        三个人的组合，很像她和戚舟沈彦。

        当时，岑景川夹着半扇门那么大的铜版纸陪她去干预训练，郑医生看得直乐，说用不了这么大。

        贺知野却在她刚启动程序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偏开了视线。

        从后院进门，解了书包放到沙发上，什么也没干，先趿着拖鞋回了卧室。

        这张“社交同心圆”卡片，是替她治疗的郑医生要求的，让她直观地会人际关系层次。

        不仅是座位，连走路的前后站位都如出一辙——矮的两个在前面勾肩搭背，高的那个落在最后。

        直径30厘米，手工剪的，边缘修得极整齐。飞镖盘一样，从里到外，画了一圈圈的等距同心圆。

堂早中晚都是开放的。小食堂甚至还供应夜宵。

        后来，岑枳会不时把同学、邻居，不常见的亲戚的名字，写在对应的圈层里，好让自己记住，该用什么合适的方法和他们社交。

        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提起角以示友好。

        这个过去十六年，从未参与过她成长的生物学父亲，可以突然出现，就可以突然隐。

        岑景川却说：“以后喜欢我们家枳枳的朋友肯定多，一步到位，个大的。”

        党夏不住校，放学和她打过招呼就走了，岑枳照例去过卫生间，再慢吞吞踱去食堂。

        卧室小书桌边的白墙上，挂了一张圆形铜版纸。

        岑枳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起手，乖乖摆在前，小幅度地朝他挥了挥。

        她最不喜欢，这种打破她程序的突变。

        少年线拉直，眉眼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

        新同桌，好可怜呀。

        又是这样一种，人物表情和渲染氛围完全不搭的画面。

        简清晖本来说要给她找个阿姨，按照赵桑晚的食谱，每天给她饭。

        俩人距离远，岑枳觉得他也看不清。

        笑容一顿，岑枳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机械地收回角上提的弧度。

        岑枳看着岑景川鼓励的手势，慢吞吞地一笔一划，在同心圆的最里面，写下了他和赵桑晚的名字。

        这会儿的光线像蒸发掉许多水汽的橘子汁，稠郁的橙红晕开在他眉眼轮廓上，像用色厚的油画，更显五官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