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清秀面孔如此熟悉，可昔日弱惹怜之态，已被疲惫与沧桑替代。

        秦缨失笑，“这倒不是，只是旧识罢了，她本也是高门贵女。”

        “旁人也就罢了，可她一小小婢，怎与我一样名字？”

        阿依月角紧抿，看看她们，再看看秦缨，终于：“好，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们走吧。”

        “你被充入云韶府了？”

        阿依月撇了撇嘴，“饶了她们可以，但我要她改掉自己的名字！”

        阿依月还要再说，秦缨柔声：“您还要请求陛下为南诏解决水患，何必要为了这些小事横生枝节？倘若您以后真要留在大周，多一个朋友也是好的，不是吗？”

        对上那怀着嫉恨的目光，秦缨一怔，“是你，你怎会——”

        阿依月不甘，秦缨秀眉微皱，只好：“你抬起来，你全名叫什么？”

        南诏使臣皆住在未央池中，阿依月走出殿门，望着漫天纷扬的大雪，却也朝西边来，这不是回馆阁的路，可急坏了侍从，蒙礼见状：“没事，她随惯了，跟着她，让她玩会儿雪吧，我们先回去便是。”

        她用鞭子指着那始终趴在地上之人，秦缨也狐疑看去，“改名字？您要她改掉什么？”

        阿依月轻哼，“我要她改掉名字里的‘月’字。”

        “月亮是南诏神物，在你们大周，一个小小婢，也敢叫这个名字？你们周人说话好不敞快，连你也不叫我如意——”

        “我怎么会？我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秦缨沿着她脚步往北走，没多时，便听见阿依月的轻喝——

        卢月凝捡起笛子，拉着边伎站起了人，那伎还要行礼，却被卢月凝拉着离去，阿依月看着她们的背影：“那是你的仇人？”

        她看向阿依月，“公主不喜欢的话，她以后就叫凝儿，还请您莫要为难她们——”

        帝后与妃们起驾离去，其他朝臣命妇们也纷纷退走，秦璋懒得与人争路，出了殿门在西侧廊上躲雪，秦缨站在一旁，只见谢星阑在人群之中一闪便没了影，竟不曾往她这里看上一眼，秦缨心间漫出丝古怪，眼前的园林雪景都失了韵味。

        阿依月兴致不高，收起鞭子：“我知你比男子还会探寻凶案，明日我去你们府上寻你可好？你若是要办差，我也可随你，我想看看你这样的大周女子是如何当差的。”

        她离京之时卢家的案子尚未判罪，未想到月余之后，卢月凝竟入了云韶府。

        秦缨吓了一，隔着绿树，却看不清她怎么了，便：“爹爹等我，我去看看。”

        秦缨被她强词夺理绕得哑口，阿依月却一锤定音，“就这样说好了，雪太大了，你快回府去吧！”

        秦缨瞠目片刻，很快定神：“你们先起来。”

        她转便走，秦缨实在哭笑不得，待回到秦璋边，立刻问：“

        蒙礼一行往东离去，阿依月却没来秦缨所在的廊，而是径直往积雪的中庭而去，她沿着雪地往西北走，口中念念有词，没多时，传来“啊”的一声惊叫。

        秦缨走到跟前，“公主息怒，是她们冒犯了您不成？”

        见秦缨一副拒绝之态，她又：“你不是说多一个朋友也是好的吗？适才我听了你的话放走她们，你难要出尔反尔？”

        阿依月尚未说话，那痛叫的婢先求救：“县主饶命，婢们是云韶府的乐伎，适才宴席散场，婢们要从此回中去，却不想与公主撞了上，婢们告罪，报上名讳与司职，没想到公主更生气了——”

        秦缨快走几步，便见阿依月带着侍婢站在一株梅树旁，她一把抽出腰间的鞭，抬手就朝地上跪着的两个婢抽去，一个侍婢痛叫出声，另一人却瑟缩着肩膀一声未出，秦缨连忙：“公主且慢——”

        秦缨无奈，适才只觉阿依月天真烂漫，可没想到离了贵人们，她对下人甚是骄纵，秦缨试图解释，“公主，月亮在南诏是神物，但在大周，只是——”

        面对秦缨惊问，卢月凝惨笑一声，她将眼底嫉恨隐去，又俯下，“婢拜见县主，还请县主为婢们主——”

果然朔雪纷扬，侍婢们前呼后拥着将太后送走，郑皇后忧心：“雪下的大，陛下，我们也早些回吧，雪大路，又是在园子里……”

        秦缨怎么也没想到，被阿依月为难之人，竟会是卢月凝。

        夜宴已酣，贞元帝也不留恋，“罢了，今日便散了吧，琨儿玥儿，你们送他们回馆阁。”

        廊上的昏光映在雪地上，正可见地上落着两只玉笛，确是伎之物，秦缨知晓了内情，便：“原来如此，是她们唐突了，公主适才那两鞭子，便算对她们的责罚可好？天气严寒，她们衣裳单薄，实也是可怜之人。”

        阿依月停了手，回见是秦缨，眉高高挑了起来，“是你！”

        那婢缩着子，肩背纤弱，撑在地上的指节已被冻得通红，秦缨心急，倾想将人扶起来，可刚碰到肩膀，她猛然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