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谢星阑，“谢卿，此案你尽可深查，若你父母真是为人所害，朕也绝不姑息，但眼下，你手上的差事比这件旧事更为紧迫，朕要你分清轻重缓急，莫要耽误国事。”

        谢星阑沉声：“此死者名叫侯波，睦州渠县人，今岁三十又六，此前在睦州以经营饭馆为生，但下官后来查到，此人曾是跑船的船工，还在市舶司行过官文，而他最后一次跑船，乃是在贞元七年十月初一，跑一艘由京城去往江州的商船。”

        谢星阑抬眸看向贞元帝，字字沉若千钧，“不知陛下是否记得，下官的父亲、母亲及阖府上下，在贞元七年归乡之时死于一场船难，那艘船上数十人，除下官之外无一活命，而这个侯波，便是本该上那艘船的船工，但不知为何，他被旁人替，因此下官怀疑，当初那场船难，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当着百官之面，贞元帝之反应，似乎并无异常，但他也并未继续问，为何当

        贞元帝凝眸问谢星阑：“谢卿，当真有此事？”

        如平地惊雷一般，谢星阑的话让所有人都震骇万分。

        谢星阑略一迟疑，“证据足可指证，但他们尚未认罪。”

        重臣惊诧更甚，贞元帝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谢氏暗卫前去睦州之时，本也多方考证，如今谢星阑换个说法，正可将他先起疑之事糊弄过去，他切切望着贞元帝，便见贞元帝幽幽：“竟有此事？当年你父亲辞官，朕还万分惋惜，后来听闻出事，朕还为他神伤过――”

        “是当年那位谢翰林……”

        贞元帝又看向杜巍，“定北侯，你如何说？”

        “是呀，我也记得，十三年前的事了。”

        贞元帝缓了缓神：“此事时隔多年，如今这死者份虽是古怪，但事关你父亲母亲，还是要谨慎周全为好，杜子勉几人之罪可是板上钉钉？”

        贞元帝颔首，“好，朕要的便是你这句话！”

        贞元帝眉一皱，看向了人群中的谢星阑与杜巍二人。

        “谢指挥使一家子都死在那船难里了。”

        谢星阑定声：“发现他的尸之时，他上带着一个睦州的护符，下官立刻派人带着他的画像赶往睦州，没几日便找到了他的亲族，他的亲人们十分肯定地记得他当年在京城跑船之时所在的船号，并且还说，贞元七年十月，他该去跑船的，却在十月上旬拿着一笔巨款回到了老家，由此，才开始开起饭馆，家人问他钱财来，他却避而不谈，只自己发了财，由此，下官肯定，他必定是拿了官文换银钱――”

        定北侯纵子行凶也就罢了，谢星阑更“诡奇”二字，如此，不仅其他朝臣满眸疑问，便是贞元帝都问：“哦？有何内情？”

        杜巍上前抱拳：“若犬子与赵燮几个真有罪责，他们自当任凭律法置，微臣亦领教诲与束不力之过――”

        朝臣们议论纷纷，与谢星阑相熟的文臣武将，更是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他默了默，问：“你又如何确定，他便是当年那个侯波？”

        谢星阑似乎没想到王钦有此弹劾，而杜巍面色虽暗了暗，倒是沉得住气。

        事已至此，他干脆上前一步：“启禀陛下，确有此事，此命案发生数日，因内情颇为诡奇，下官并未上禀，本打算今日下朝后觐见陛下，却不想王大人先一步谏言弹劾。”

        贞元帝愣了一瞬后，眉高高一扬，“你父母的事朕自然记得，你是说此船工被替？何以证明？”

        谢星阑说完此言，殿中一片寂静，贞元帝也不解：“这有何诡奇之？”

        变故突生，谢星阑在脑海中搜寻王钦的履历，忽然便想明白了他为何如此。

副将行凶？害死了平灾民？”

        职方司郎中名叫王钦，他拱手：“不错，下官听闻，这桩案子金吾卫已经调查了数日，昨日更是捉拿了定北侯世子杜子勉，与北府军中威武将军赵燮，这二人，一个是定北侯长子，一个是定北侯副将，下官以为，此事绝不可息！”

        谢星阑沉定：“当年事发之时，下官并未见过此人，而下官记得，彼时船工水手俱全，并无他人缺席，因此下官笃定，是有人拿着他的官文，混上了我们归乡的商船。”

        “不是说所有人都死了，怎还有船工好端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