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女人当媒人的？”阮文强不同意。

        就拿上回他们找的媒人来说，嘴子溜倒是真的，可偏心眼偏到家了，明知刘家有大招，却一点风都不给自家透，害的他们白白损失了两回礼，那可都是钱。

        阮清又：“爸，我知你是担心我离婚的事，可既然万家答应相看，想必已经将我们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人家都不介意，你还要介意吉不吉利？现在社会上都喊要‘破四旧’，可不兴讲究这个了。”

        他也是个直子，爱说实话，“娃懂事，这几年上门的人少了，她也死心了，就一心想着在家里伺候她妈......”

        原谅阮八宝将人姑娘时时和刘美凤作比较，他二十五年说长不短的人生里，接女孩子的经验实在有限。之前相看都是匆匆一眼，双方拘谨的连都不敢抬。有时见完了，家里人问他感觉咋样，他回忆半天，是没记住姑娘长啥样。

        万桃花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棉布褂子，脑后梳了一条长辫子。以阮八宝的眼光看去，虽不像刘美凤那样，看人时让人起鸡疙瘩，但她脸上时时带着笑容，说话事都很爽利，看着是个格开朗的人。阮八宝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啥事都有一张嘴，不会叫人时时跟猜谜语似的。

        “怎么没有？搁在以前，媒婆可不都是女的？再说了，水不外人田，你请个媒人，礼总要带吧？一次不行就得两次，事情办成了你还得出一双谢媒鞋，那卷烟，那鞋，你自己个儿吃穿不香吗？”

        “你？”

        万海勤说的时候，万妈张桂香就在旁边抹了抹眼泪。

        阮文强“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媒人哪是那么好找的，既要有眼色嘴子溜，又要公允信得过，两家都能说上话才行。

        阮文强急忙：“说这些干啥，哪个介意了？明天让你妈请半天假，你们到镇上买些拿的出手的东西，咱们尽快去一趟万家坪。”

        所以这次再见，她也再没有了上回的害羞，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家的情况，家里有几分自留地，都有什么收成，他们这边的生产队政策上和阳沟村又有什么不同。

        万桃花之前就和阮清见过，双方也算是有过基本的沟通，在万桃花的印象里，阮清是个实在人，喜欢有话直说，这很对她的胃口。

        她们自己说着话，阮文强和万父万海勤也聊上了，说了几句收成，万海勤的话题就拐到了闺女的婚事上。

        万桃花脸一红，连忙低下去。阮八宝这次总算是上了一回，将带来的网兜放到炕桌上，说：“叔，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几尺布和一包红糖，您不要嫌少。”

        万海勤接着：“我们家虽穷，却也有些志气，你们放心，只要闺女出了这门子，就是人家的人了，我们绝不会拖累她，更不会想着上门打秋风。”

八宝去万家坪一趟。”

        阮清和父亲对视一眼，遗憾中又都透着满意。

        这是来时，阮家人商量好的，一切都看阮八宝的意思，他若是看上了，就亲手将礼物送给人家，要

        万家人虽然个个衣裳上补丁摞着补丁，却也浆洗的很干净。

        “哎呀，叔，这话咋说呢。”阮清忙，“就算嫁了人，闺女还是闺女，没得娶回去就让人家跟娘家断绝关系的，你放心，我们阳沟村可没这样不讲理的人家。”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万桃花家的穷还是超出了三人的想象，好在屋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

        说别的也罢了，阮清偏偏说到钱上去，正中阮文强心坎儿。前思后想这都是最划算的办法。

        阮文强跟着点，“都是有闺女的人，老弟，别的话咱就不说了，关键还是要看娃们的意思。”说罢，就将目光投向两个当事人。

        阮清看见阮文强为难，索：“我不就是现成的媒人？”

        阮清既然了媒人，他们家自然不用再单独准备她的礼，于是娘儿两个到镇上扯了四尺大红印花料子，三尺黑色条绒，又包了一包红糖。

        阮清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个，问几句，两家人的陌生隔阂感，很快就在这一问一答中消散了大半。

        隔日，父子三人就上万家坪去了。

        万家坪那边，王菊香捎话给她舅舅，让领着认个门。

        “嗯，”阮清，“这人是我咂摸来的，牵线也是我牵成的，你们不能事情成了，就把我一脚踢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