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咸佑，女儿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活生生地被孤寂搓磨死去，被那陌生的皇城，陌生的丈夫，陌生的......”

        “父亲，初初亦想嫁自己所爱，常伴父母?边有兄长护佑疼爱。旁的小姑娘怎么过一世，初初就想怎么过这一世。”

        他亦记起，那时候小姑娘是红着眼的。而在那之前，她几乎不曾红着眼同他说话。自小聪颖懂事，总是乖顺。

        五六岁那阵，长宁将她抱在怀中?，他像是怕妹妹太乖順未来会?受欺负，很认真对她说，“我们初初可以惯些?的，吵啊闹啊都没有关系，哥哥替你着。”

        结果小家伙他的脸，笃定?地拒绝了，“不要。”

        长宁问她为什么。

        她答说：“初初乖了，娘亲才能省心些?，爹爹在外?打仗方?能安心些?。”

        那么小颗豆丁，便?知?贴父母，之后种种更是落至了实，几乎不曾让他和郁眠心。而他这个父亲的，不是在打仗便?是在练兵，连陪伴她的时间都少?。等她长大，他又将她送进，只为向皇家宣示忠诚。若是她甘愿便?算了，眼下，她明?明?心有所属。

        他的初初，说不定?活得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女儿自由，快乐。他初明?川大半生镇守北境，守护了那么多的人，到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思绪，似被巨浪推起，汹涌猛烈。初明?川握住圣旨的手指不断地收紧，某一刻，卷轴中?传出细闷声响，是轴承碎裂的声音。

        这一声，也将他从惊涛骇浪中?拽出。他阔步往里。很快，郁眠和初夏发现了他和那张圣旨的存在，笑音顿时歇尽。

        “初初，收拾收拾，今夜离开。去找四端，以后常住荔山还是天高海阔随意游走?都由你们，好好活着便?行。”

        未经斟酌，初明?川说了这样一番话。他这才知?，他其?实是知?什么对女儿最好，也想她好。话出口的那一瞬，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堵在心口的郁气散了。

        初明?川对面，冷了他几年的郁眠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眼中?，慢慢地都有笑意显出，但她没说什么。父女间的结，该有父与女亲自作结。

        “父亲。”

        沉寂片刻，初夏慢慢地踱近了父亲，轻轻唤了声，语调里裹了些?许笑意，“我跟你进。”

        这一刻，人儿竟是有内而外?的轻松，同四年前全然不同。

        初明?川不解：“初初，你自个儿都知?说这一去便?再回不来了。一旦进了，不经传召，爹娘想见你一面都难。”

        “我初家无愧于太/祖无愧于玄钺，不该被这般对待。”

        初夏停在了离初明?川三四步远的地方?，“父亲，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即便?能，初初也不愿。四年蛰伏，原也不是想避。”

        一副柔?躯，此刻迸发出磅礴气劲儿。

        她的目光，柔和而坚毅，“初初想与那命斗上一斗，想为每一个同我一般的姑娘点什么。愿有一天，女子能读书?能入仕，能随心嫁与自己选定?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