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无声注视蓝鹤，把她看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临大敌，心中忐忑不安，又一雾水，正想要再问，他却忽而展颜温和一笑：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苦苦找了她那么久，每时每刻都在纠结于她的生死。他以为她已成枯骨，以为她还活着是他一厢情愿逃避现实的借口，以为找她不过是他不愿面对她亡故事实的懦弱，然而她居然真的没死。

        猫猫：老这是重逢激动过了，说话都狂起来了？那本猫拭目以待，等着一观首辅大人的手段了。

        他的阿撵，终于被他找到。

他以为她死了，扎穿他的心脏，让它千疮百孔；碾碎他的魂魄，令它溃不成型；带走他半条命，独自逃离人间。

        一笑百花失颜色，一颦石木心碎。

        猫猫：这次脚本不一样了呢，废鹤长大了，脾气也稳重了，可没当初十五六岁那么冲动好推到了。

        “在上俯视他人说话未免倨傲，你先下，我再告诉你。”

        蓝鹤承认这人说得有理，但感觉他方才的眼神有点吓人，心里瘆得慌，说话听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又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也不知为什么就老老实实下了，走到他跟前抱了抱拳，再一次有礼有节地问：

        “苏布达是珍珠的意思，收留我的婆婆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查干苏布达，意为草原上的白珍珠。”

        龚肃羽深一口气，目光沉沉凝视她，她没骗他，她没有死。

        “免贵姓龚，‘龚行天罚’的龚，是从大郑来的。姑娘纱遮面，在下不知你长相，如何答得出见没见过你呢？”

        其他人见到她也震惊不已，又被她问得呆住，青黛急开口，龚肃羽却抬手制止了她。

        完璧归赵，合浦还珠。

        龚肃羽心念急转，蓝鹤眼神纯真坦，不似作伪，她说她不记得自己名字了，那就是前尘尽忘，失忆了？她虽然还活着，但却不记得他了。

        “……”

        他的小阿撵还是原来那样，雪白的娃娃脸，翘致的小鼻子，嘟嘟的花，腮颊上是圆的肉，一掐一个红印，笑起来两个梨涡，甜到人心底里。

        龚肃羽：再长大也不会有我大，不论她几岁，到了我手里都一样。

        又到一个绵绵草絮飞扬，子规夜啼血，白日小，和风微凉的初春，她回来了。

        她走后，一个相思细雨春，一个难耐蝉鸣夏，一个断孤月秋，一个哀寂茫雪冬。

        “我也是汉人，不过我不记得自己名字了，这儿的人都叫我苏布达。敢问先生贵姓？可是从大郑过来？以前有没有见过我呀？”

        “行呀。”蓝鹤略微有些失望，看这人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样子，还笃定他认得她呢，原来并不是。

        小剧场

        蓝鹤看这人似乎有些年纪，长相俊朗儒雅，鬓角略有几银丝，梳得光洁整齐，说话文质彬彬，清瘦的脸上虽带着些外风尘，但站姿如松如柏，气度雍容不凡，心中已生了好感，解开巾出面目笑：“我也不是要遮面，骑时风沙得难受便用巾挡挡。”

        龚肃羽压下心房颤动，对她莞尔说：“对不住，我没见过你。那以后我就与这儿的人一起喊你苏布达姑娘可好？不知这名字在汉语里是何意呢？”

        “几位是从大郑来的？”那少女在上居高临下俯视龚肃羽，开口朗声问他。

        真的……还活着。

        龚肃羽：呵，只要人活着，重启一百次也无所谓。

        猫猫：阁老爽不爽，未存档的游戏重启了，咱们再从打一遍。

        可她还活着，就在他眼前，手脚齐全，貌同初遇，恍若幻梦。

        是蓝鹤了，这滴滴甜腻腻稚气未脱的声音，烧成灰龚肃羽也认得出，可是为何她装作不认识，看到他双瞳之中也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