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那口缸不是缸婆，第二，缸婆不是‘异’。”说话间，和尚已经把沙枣悉数囫囵吞下，又打开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才继续说，“《异图》中记载的‘异’，只有大赟，蟾廷，荼，荒佛四个，剩下所有其它的，都是伪神。”

        不过最让官吏害怕的，还是那两个教书先生给村里小童开蒙的情景，他们发现那两个先生教小孩写的字，有许多从未见过，虽然那字也是方方正正，笔画署与寻常汉字一样，但是仔细看，却是全然不认识。

        “兄，你想通了什么吗？”

        “官府就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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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刘僧定师傅一席话，让贫受益匪浅，在下这才知，原来少林跟‘异’的关系，远不止一尊木佛。”说到这周问鹤回扫了一眼野地里的和尚，“持国天王殿底下，是不是埋着一个叫缸婆的‘异’？”

，那童子在木盆中，歪盯着一边卖干果的老翁，神态甚是向往。

        “知，是‘弥勒巷’。”鬼和尚说。“在扬州临湾坊内。”

        “那里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生活起居，依然像是前隋时代，山下住的，全都是愚昧昏聩的乡野村夫。”

        “贫什么都没有想通，我只能靠猜，大师在荒废禅院里烧掉的那尊木佛，是不是有一颗羊？”

        “那黑和尚说，少林派的澄理大师要你抽空去一次那里。”人说，“你知画的地方怎么走吗？”

        刘给给忽然看了周问鹤一眼：“昨晚上，你跟我师叔是不是聊得很投机？”

        贞观十三年，综查天下丁，洪崖山只找到野村五个，村民大多迟钝贪鄙，目不识丁，五个村中只有两个教书先生，这两个先生还是大业年间落到山下，从此祖祖辈辈在此地教书，他们也和村民一样，从未离开过洪崖山，甚至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查访的官吏发现这两个先生举止怪异，神色慌张，他们说起圣人生平与平常读书人所说的大相径庭，甚至有孔孟剖腹断首，死后复生这种耸人听闻的狂悖之语。摊开他们世代传下的圣贤典籍，全都被涂改得面目全非，那两个教师，却还一本正经地捧着它们给村中学子上课。

        那几个官吏把所见所闻报给了上司，但是不知为何，这件事却不了了之了。他们的上司暴毙而亡，而当天入山的那几个人却失踪了，有人说，后来在洪崖山下的村子里看到过他们。

        按照唐律，坊内是不允许买卖的，可是高宗弘孝皇帝之后，此法多有废弛，‘弥勒巷’藏于临湾坊深，多年来少人问津，想来坊内有一些偷偷摸摸开起来的商家也不奇怪。

        这画卷上大大小小有着七十多个人物，全仅用寥寥数笔勾勒，不但形神备，简直可以说是惟妙惟肖，市井人家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人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这图上有什么古怪，就将它递给了坐在一边吃枣的刘给给，和尚打开画轴，散漫地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你以为只有少林寺有羊佛吗？贫僧曾经去过河北范阳的洪崖山，那里方圆百里，漫山遍野都是木佛，善男信女们雕出羊佛像，就把它抬到山上随便一摆，天长日久，已经不下万尊了。树荫下，草丛里，悬崖上，大的，小的，新的，旧的，看得人都能发麻。那些愚夫愚妇，本不知自己摆到山上的是什么，但这没有妨碍他们的狂热，你真应该见一见他们朝拜的情景，香烛c遍山，彩纸挂满树杈，整座洪崖山都被香烟笼罩，日光下就像是一尊巨大的焚炉。”

        伪神这个词，周问鹤似懂似乎不懂，他也不想纠缠这些，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少林派是不是与蟾廷有关联。”